沙发角落里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他头顶没有连接任何线，说明他不属于任何一方，要么是一个边缘人，要么是一个藏得极深的人。
二楼还有一个露台，露台上面有一个瘦高个，他右边还站着一个人，两人之间是一条灰色的虚线。
【滨江连锁的两位老总，左边是马文豪，右边是何成勇】
【两人目前暂时联盟，联合压低钟远山给供应链的价格，他们相互之间也在提防有一方会倒戈于钟远山】
苏明大概看了一下，然后他自己选择在主桌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下，陈浩连忙站在苏明身后。
这时他感到一种细微的变化，并不是周围突然安静了，而是自己的呼吸仿佛有了重量。
应该是信服卡生效了。
这时第一个朝苏明走过来的人是张老板，他直接在苏明旁边的座位坐下，他就这么看着苏明，也不说话。
苏明也不吭声。
大概过了十几秒，张老板笑了，声音不大。
“钟远山说，荆城来了一个小伙子，不太好对付。”说完这话的张老板，脸上依旧挂着笑。
“张总抬举。”
这时张老板惊讶了一下，这小子竟然认识他？
“不是抬举。”这时张老板收起笑容，“学林街那间铺子，我盯了三个月，你一个外地人两天就拿下了。”
苏明端起桌上转盘的饮料，喝了一口。
“张总，您那在大学城的川菜馆分店，去年翻台率降了多少？”
张老板也准备端一杯茶的时候，手突然停住了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您隔壁新开了三家湘菜馆，客群重叠了，并不是您店里师傅厨艺的问题，而是被分流了。”
张老板听完没说话，他的目光停留在苏明脸上，像是想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小伙子。
苏明让陈浩拿出包里的文件夹，自己翻开一页，推到张老板面前。
“这是我荆城五十家云连锁的数据，标准化的结果，平均客单价涨价一块五，复购率涨八个百分点。”
张老板没有选择看这份文件，而是依旧盯着苏明，“你就这么拿到台面上来，不怕我把这份文件交给钟远山？”
“我相信您不会。”苏明平静地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张老板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惊讶。
“郑胖子也盯上过您的铺子。”苏明这说完这话，张老板瞬间如鲠在喉。
大概过了五六秒，张老板站起来，什么都没有说，拍了拍苏明的肩膀。
走了。
陈浩在后面咽了咽口水。
“哥，你刚才说话怎么感觉跟平时有点不一样？”
“你的错觉吧。”苏明又喝了一口饮料。
陈浩对着苏明露出了一副“敬重”的表情，好家伙，信服卡对陈浩也生效了。
张老板刚走，沙发上角落里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了。
他在张老板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，动作很轻，像怕惊扰到谁。
“苏总，您好，我姓林。”
“您好。”苏明挑挑眉，觉得他十分客气。
“我是做日料的，在杭城有三家店，都分布在西子畔区。”
“生意怎么样？”苏明问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了两个字，又停顿了一下，“钟总的供应链我没有签。”
苏明看了他一眼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贵。”林总扶了一下眼镜，“但我不敢说。”
他说完自己笑了，不过笑得很克制，像是说了个不合时宜的笑话。
“那林总您找我是想......”
“我是听说了您在荆城的云连锁，所以想问一下，您的供应链怎么算？”林总倒是直接开门见山了。
苏明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的中年人，看起来不像撒谎的样子。
“供应链您自己管，我只做标准化和品牌。”
“那提成呢？”
“百分之三。”
林总听完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有点惊讶、有点不可置信，又有一点期待。
“苏总，我能看一下数据吗？”
苏明把文件夹推过去。
林总翻看得很仔细，他每一页都看了，有一些页面甚至还来回翻看了两遍。
看完后，他轻轻合上了文件夹，然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：“我可以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？”
“没问题。”
林总站起来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眼神从下往上看，像是不太好意思似的。
“那个……张老板和郑胖子的事情，您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苏明又再次端起饮料杯，这似乎是他的一种掩饰说谎的小习惯。
“商业嗅觉。”
林总听完愣了一下，他的表情有一点宕机，他的大脑似乎想努力地补全这一句话所包含的信息。
如果不是有信服卡，想必林总一定会觉得离了个大谱吧。
林总点了点头，然后又回到沙发的角落里去了。
苏明看到郑胖子站在露台上，他决定主动出击。
而郑胖子看到他过来，脸上又挂上笑容，“苏总，久仰久仰。”
“郑总客气了。”苏明点了点头。
“哪里，钟哥可是提过你好多次呢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他呀，说你是京城来的鲶鱼。”郑胖子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，冰块碰着杯壁，发出叮铃当啷的响声。
“但是鲶鱼好啊，搅一搅，水里的其他鱼都更精神了。”
“哦？看来郑总觉得我是来搅水的？”
“你是不是搅水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钟哥觉得你是。”郑胖子说完，笑意更甚了。
关系网显示郑胖子和钟远山之间是一条红线，但红线边上有一条极细的灰线在微微颤动，那这说明他对钟远山未必是百分百满意。
“郑总，您的火锅连锁店在杭城有多少家？”
“十二家，下个月就是第十三家。”
“供应链走的是钟总的渠道吧？”
郑胖子听到这句话，笑容没变，但酒杯不晃悠了。
“苏总消息灵通啊。”
“钟总的供应链每季度涨一次价，您算过没有？今年比去年多出了多少？”
郑胖子没回答。
苏明也没追问。
他端起陈浩递过来的杯子，和郑胖子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。
“郑总，我不是来抢生意的，您可以继续走钟总的供应链，但也可以多给自己留一条路。”
郑胖子定定地看着苏明，这次他笑得和之前很不一样，虽然嘴角的弧度没变，但眼睛里那层薄雾的感觉散去了。
“郑总，你这个人有点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