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苏明手机突然响了。
号码归属地是杭州。
电话接通的一瞬间,对面礼貌地开口:“你好,请问是苏明苏先生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是钟远山钟总的助理,我姓王,钟总想约您见一面。”
苏明没说话。
“钟总说,您来杭州,他应该尽地主之谊,另外,您在学林街的铺子,营业执照已经进入审批流程了。”
苏明还是没接话。
“钟总还让我传达一句话,杭城和京城不一样,在京城您只需要搞定一条街,但在这,您需要面对的是一座城。”
电话“啪叽”挂断了。
陈浩在旁边听了个大概,“哥,他怎么知道你要办营业执照的事情?”
“他在杭城混了这么多年,各行各业应该多少有点自己的人,而且,老狐狸嘛,嗅觉灵敏的很。”苏明很快就分析到了原因。
苏明直接拨打了钟远山的电话,嘟嘟响了三声之后,那边接了。
“苏老弟,没想到你先自己来了。”钟远山笑了一下,是那种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笑。
“钟总的消息也太灵通了。”苏明调侃了一下。
“只要是航程,做餐饮的执照一申请,我这边就能看得到,毕竟圈子就这么大。”他话锋一转。
“学林街的水可没看上去那么浅,你红庙街那一套搬过来不一定好使。”
“见面聊吧。”
“好。”钟远山挂断电话之后,就给苏明发了一个定位,还说了一句,“现在有空,我在清河坊等你。”
好家伙,还非得现在去。
行吧,总得走这一遭。
清河坊离学林街不远,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。
下了车,本来苏明还以为会是什么大酒店或者会所之类的地方,没想到钟远山让他来的是一家私人的区域。
人还没进门,就已经闻到很浓重的茶香味,应该是单丛的味道。
室内是中式风格,博古架上摆着十几把紫砂壶,靠窗的位置有一张老船木茶台。
钟远山正坐在主人位上,放在桌上的手旁边有一只养得油亮的紫砂壶。
苏明进来的时候,钟远山没有起身,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白衬衫,戴着金丝框边眼镜的年轻人。
那个年轻人的站姿和视线的方向,让人感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精准的计算过。
这个年轻人上前几步,对着苏明说:“苏总您好,我是钟总的助理,王韬。”
苏明心想,这个老钟架子还挺大,自己不开口,反而让助理先问好。
苏明没有应答,直接拉开了钟远山对面的椅子坐下,随后陈浩也坐在了他旁边。
王韬见状便又向后退了几步,站在钟远山左侧偏后一点的位置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位置吗?”钟远山开口直接问了个问题。
“离大学城近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你想让我看你手里有什么。”
钟远山点了点头,然后王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杭城餐饮的分布图,摊开在茶台上。
“你新开的那家店在学林街,算是很不错的位置了。”钟远山用茶夹指着那个位置。
“这家店斜对面的湘菜馆、隔壁的麻辣烫、后巷的煎饼果子,都是我的人。”钟远山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明淡然地回答道,然而他的内心非常懵逼,内心早已说了好几遍“我去”,然而他只能强行装一波深沉了。
“哦?你知道还选这里?”钟远山挑了挑眉,倒是没想到苏明会知道他在这边有人。
但是其实想一想也知道,钟远山有那么多家铺子,学林街这个人流量这么好的位置有他的人也并不奇怪。苏明冷静下来分析。
“既然你在这个位置有人,那当然说明这个位置好了。”苏明反而把他选择这间店的理由归结在钟远山身上。
“你还是太年轻,杭城这里每一个关口都有人守。”钟远山说到这个“守”字时,发音稍微加重了一点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破局的?”苏明反问道。
钟远山拿着茶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他身旁的王韬看见了,目光不由得在苏明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钟。
“苏总。”王韬开口,“大学城去年倒了三十四家餐饮店,其中有三十二家签了我们的品牌授权。”
他的语气也是非常平淡,大约是受钟远山的影响,也有可能是想模仿钟远山的说话习惯。
“钟总的平台确实帮很多人少走了很多弯路,但苏总,你帮一个路边摊的事,圈子里已经传开了。”
王韬这话似有深意。
苏明没有理会,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好茶。”
钟远山反而笑了。
“长江后浪推前浪啊。”
他又给苏明添了茶,“我承认之前小看你了,你拒绝我,我只当你是年轻气盛,现在看来,你有自己独树一帜的想法。”
苏明内心已经笑开花了,啥想法啊,不过是有系统的加持罢了,还误打误撞碰到钟远山的夹击。
“但你想过没有?你绕开我,就是绕开了我为你提供的七十六家店的流量池,共享客人、共享供应链、共享口碑。”钟远山继续开始劝说。
“你要单打独斗开一两家店倒是没问题,但你想做云连锁,要的是规模,规模要的是信任。”
苏明听完,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:“钟总,您提到的这七十六家店,有多少家是您自己开的?”
“七家。”
“那么相当于剩下的六十九家都只是挂你的牌子,用你的供应链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这和云连锁有什么区别?”
钟远山没有马上回答。
苏明又接着说:“你所谓的共享是共享到你的口袋里,你赚的是供应链的钱。”
“但我是给他们品牌,教他们做菜,只收一点提成,你是在吃成本,我是帮他们赚钱。”
钟远山听到这,收起了笑容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杭城站稳吗?不是因为我的店铺多,而是我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,什么时候该装糊涂。”
“但你想让我装糊涂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杭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。”
“水是深,但我是来挖井的,不是来端平这碗水的。”
空气大概安静了五秒。
钟远山又给苏明添了茶,他拿茶杯的手非常稳。
“你是聪明人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明一边说,一边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聪明和成功之间,大多时候隔着时间,所以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继续开我的店。”
钟远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,苏明也没有再说话。
突然钟远山笑了,他这一声笑有点无奈,也有一点欣赏。
“为什么你想帮他们赚钱?你自己不想赚钱吗?”钟远山认为自己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