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踢开剎车锁,双手握住平车尾端,用力往前推。平车碾过地砖缝隙,发出沉闷连续的咔噠声。
第一抢救室的感应门被平车直接撞开。
“上呼吸机!”周悬站在床头,抓起金属喉镜,“推一毫克去甲肾。”
许嘉音折断药剂安瓿,从静脉三通阀直接推入。周悬左手握著喉镜柄,挑开伤员闭合的声门。
气管导管顺导丝进入气道,连接呼吸机风箱。林小雅撕开器械包,將蓝色无菌包倒在金属台上。
周悬走到感应刷手池前。自动龙头流出温水,他挤出消毒液覆盖小臂。冲水、擦乾。
赵铁柱甩开隔离衣,周悬快速穿戴,套上双层手套。
钱德胜站在全封闭的大玻璃窗外,双手撑著玻璃向內看。陆正霆就站在他身边。
“就在急救床上做脾蒂切除……”钱德胜转头看陆正霆,“陆考核员,你全都看到了。这违反了管理常规,责任绝不能算在我头上!”
陆正霆转过脸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先想想调查组下来时,该怎么解释那份只有一个骨科初诊的事故病歷。”
钱德胜的肩膀猛地一垮。
抢救室內,周悬拿起一整瓶碘伏,拧下瓶盖。他对著伤员高高胀起的腹部全面倾倒。
红褐色的液体顺著肋弓流向两侧。大块无菌洞巾平铺上去,暴露出左侧的操作区。
“把刀递我。”周悬摊开右手。
赵铁柱將二十號大刀片重重拍进周悬掌心。锋芒在无影灯下划出一道冷光。
“左正中旁直切口!”周悬握刀下压。
刀锋瞬间切透表皮、脂肪与腹直肌前鞘。切口全长,拉开了將近二十公分。
深层腹膜呈现出一种涨紧的紫黑色。周悬用组织镊夹住腹膜外层,横剪切开一道微小的破口。
噗!
大量暗红色血液如同高压喷泉,混杂著凝血块从切口涌出,喷溅在周悬胸前的无菌服上。
腹腔內的高压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。
“吸引器插进去!”周悬没有闪避。
许嘉音將吸引头捅入切口。连接的无菌桶在两秒钟內,抽进了六百毫升的废血。
“拉鉤给我拉死它!”周悬左手食指探入,用长柄组织剪延展创口。
许嘉音掛上大號s形拉鉤卡住腹壁,整个身体的重量向后倒,生生拉开了视野。
腹腔彻底洞开。原本排列整齐的肠管,此刻完全漂浮在漫无边际的暗红血海之中。
“视野太差,出满血看不见!”许嘉音大喊,“墙掛式负压抽不干!”
血面齐平切口边缘,底层所有的组织都在盲区內。血压停在极端的线上,监护仪警报持续啸叫。
周悬把手里的剪刀甩在托盘里。“看不见就不看了!”
他直接將双手伸进了那一整片滚烫的腹腔血海深处。他的手腕,完全没入了暗红色的液面。
“萧明哲,两张大块干纱布塞进后腹膜脾窝!许嘉音,调整无影灯夹角!”
周悬靠著触觉在盲区內快速推进。指尖越过滑动的大肠,沿胃大弯外侧强行向左侧膈下区域挤压。
玻璃窗外,陆正霆攥紧了病历本的折页。“他在靠手感盲抓脾门血管蒂。”
脾蒂周缘长满了迷走神经和繫膜。一旦盲操抓取偏离分毫,碾碎了胰尾,这个病人就会当场死亡。
周悬右臂紧绷的肌肉猛地静止在血面下方。“二十五公分大弯钳!”
赵铁柱反转钳柄,將冰冷的金属环塞进周悬左手。周悬顺著右手指引的轨道,將大弯钳垂直插进血池底部。
咔噠!
止血钳在极深的位置咬合了第一道齿扣。紧接著,是连续两道乾脆的金属锁死声。
周悬彻底锁死了弯钳的尾栓!
监护仪上疯狂掉落的血压数值出现了一个停顿。接著,心率数字稳定並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回落。
切口內涌动的血浪,在这一秒完全平息。
周悬把右手从血海中拔出,指尖掛满了凝血块。他看向萧明哲。
“刀交给你了。”周悬沉声说道,“把脾臟切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