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边的墙面上刷着醒目的红漆标语,“抓革命促生产”几个字格外醒目,几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正往墙上贴传单,林默低着头快步走过,听见他们议论“清查流窜人员”,脚步又加快了几分。
林默往福兴胡同走。
青石板路被来往的脚步磨得发亮,墙根下堆着家家户户过冬的煤块,码得整整齐齐。
几家院门挂着褪色的蓝布门帘,隐约能听见院里的咳嗽声和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唱腔。
快到四合院时,他远远看见个熟悉的身影,李大爷正蹲在门口劈柴,背比记忆里驼得更厉害,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,手里的斧头举到头顶都有些费劲,劈在木头上只留下浅浅一道印。
“李大爷?”
林默试探着喊了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着巷口路过的红袖章。
李大爷的动作猛地顿住,斧头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他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了半天,才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来,拐杖在地上敲得“笃笃”响。
“你是小林?东家?”
他快步上前,枯瘦的手抓住林默的胳膊,掌心的老茧磨得人发疼。
“你不是去港岛了吗?怎么敢回来?这个时节怎么敢回来的,这时候回来要出事的。”
“大爷,没人看到我的,没事。”
林默扶住他往院里走,余光扫过巷口,见没人注意,才松了口气。
“就待两天,看看您和解放哥,后天就回去。”
四合院比记忆里破旧了太多。西厢房的窗纸破了个大洞,用塑料布糊着,风一吹就哗哗响。
那是刘解放以前住的屋,院里的老槐树被砍得只剩碗口粗的主干,树桩上堆着碎柴,北屋的门漆剥落得露出木纹,门楣上的“福”字还是他临走前贴的,红纸早已褪色成浅粉色。
李大爷拉着他进了倒座,屋里没生炉子,冷得像冰窖,土炕上堆着打了三层补丁的被褥,桌上摆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粥,旁边放着一碟腌萝卜,连点油星子都没有。
“您就吃这个?”
林默皱起眉,鼻尖发酸。
“粮食紧张,能吃饱就不错了。”
李大爷给她倒了杯热水,杯子是豁了口的粗瓷碗,水带着股铁锈味。
“解放那小子和小鹿两口子带着孩子去年秋天被分到大东北的农场了,临走前偷偷来看我,塞给我半袋玉米面,还说等开春就想办法调回来。”
林默没说话,拉开帆布包掏出用油纸裹着的东西。
两叠“大团结”用手帕包着,还有两瓶奶粉,一包红糖,都是用小玻璃瓶分装的,看着像普通的工业原料,不显眼。
“大爷,这些您拿着,明天去供销社买些煤和粮食,再做件厚棉袄。”
李大爷吓得连忙摆手,手都在抖。
“不行不行。这太多了,我不能要。现在查‘投机倒把’查得严,露富要被批的。”
“您放心,没人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