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城的深冬,寒雨连下了三天,老别墅书房的暖炉里燃着上好的澳洲桉木,火苗舔着炉壁,映得红木书桌上的报表都泛着暖光。
林默捏着份染坊交接清单,是方铿刚送上来的,娄小娥的工厂清算得干干净净,染坊的蓝印花布技术专利也已过户,清单末尾签着娄小娥娟秀的名字,旁边注着经理已到岗,染坊今日开工。
他指尖敲了敲清单边缘,才忽然想起自已似乎忘了问娄半城的近况。
当年四九城那个叱咤商界的娄半城,不知如今是否安好。
窗外的雨丝被风卷着打在玻璃上,楼下传来锦茵清脆的笑声,林默失笑摇头。
这几年港城商界私下都叫他林半城,连汇丰行长见了都要称一句林半城,倒把当年娄半城的名号都压了下去,难怪一时没想起问。
合上清单时,墙上的挂钟敲了六下。
林默起身下楼回了主别墅。
主别墅的客厅里暖融融的,张兰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,银灰色的毛线在指尖翻飞,旁边的竹篮里摆着三件小毛衣,是给孩子们织的新年衣。
阿佩带着锦茵和锦灼在地毯上玩积木,锦茵正跟弟弟抢一块黄色的积木,小脸涨得通红。
“当家的回来啦?”
张兰抬头笑了笑,手里的毛衣针没停。
“阿强炖了羊肉汤,刚温在灶上,我去给你盛一碗。”
“不用忙,坐会儿。”
林默走过去,拿起竹篮里的小毛衣看了看,针脚细密整齐,比外面买的还精致。
“跟你说个事,前几天来了一个人找我,叫娄小娥,就是四九城的老乡,她的纺织厂咱们收了,染坊的技术挺有用,正好给‘默佩坊’添条特色生产线。”
张兰手里的毛衣针顿了顿,歪头想了想。
“娄小娥?没听过这名儿。不过能从四九城来这边不容易,要是她有难处,你多照顾着点,别让人家在厂里受委屈。”
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,听说是老乡,只想着多关照,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细问。
“放心,方铿盯着呢,亏不了她。”
林默坐在她旁边,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给她垫在腰后。
“她也是四九城出来的,算是同乡,要是你在家无聊,找她聊聊天也好,都是一个地方的,能说上话。”
阿佩抱着锦灼凑过来,笑着说。
“大姐之前跟霍夫人去茶会,回来就说那些太太们说话绕来绕去,虚得很。娄小姐要是来,大姐倒真有个伴了。”
张兰撇撇嘴,放下毛衣针。
“可不是嘛,上次霍夫人带我们去见那个李太太,张口闭口都是我家先生又买了艘游艇,我女儿的钢琴老师是英国来的,听得我头疼。还是跟咱们自已人聊天舒服,不用揣着心思。”
林默失笑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不爱去就不去,家里待着舒坦最重要。要是想出门,就让阿武派人跟着,去逛逛街或者去工厂看看都行。”
他从不强求张兰融入所谓的上流圈层,张兰过得舒坦,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我才不去工厂呢,满鼻子棉絮味。”
张兰嗔了他一眼,又拿起毛衣针。
“不过娄小姐要是有空,我倒想请她来家里吃顿饭,做几道四九城的菜,让她尝尝家乡味。”
“这主意好。”
林默点头,心里却没多想。
千年内力在体内流转后,他对男女之情早已看得淡了,娄小娥于他而言,不过是个有旧识渊源的同乡,收留她的工厂,既是商业布局,也算是全了当年的一点情分,至于其他,半分心思都没动过。
至于捅娄子,以前没想过,以后也不会想,自已电视台那么多艺人,自已都懒得过去,哪个不比她好看。
他甚至偶尔会想,自已如今身具千年内力,能破碎虚空,还算不算纯粹的“人类”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,紧接着是锦洋的大嗓门。
“妈妈。爸爸。我回来啦。”
林默起身迎出去,锦洋穿着藏青校服,背着小书包跑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保镖,手里提着孩子的水杯和画板。
这是绑架事件后加的安保,每个孩子配二十人一队的安保,分明暗两岗,明岗是跟着孩子的“司机”“保姆”,暗岗则是前后三辆伪装的护卫车,孩子们只当是家里派来的司机,压根不知道自已被层层保护着。
“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?”
林默弯腰抱起锦洋,小家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掏出张画纸。
“老师教我们画房子,我画了咱们家的庄园,还有爸爸的工厂。”
画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栋大房子,旁边画着冒着黑烟的烟囱,门口站着几个个小人。
林默看着画纸,心里忽然沉了沉,锦洋是长子,按传统该继承家业,可他如今才四岁,怎么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,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。
晚饭时,三个孩子围着餐桌叽叽喳喳说幼儿园的事,锦洋说自已当了小组长,锦茵说今天得了小红花,锦灼则举着勺子,含混地说“老师夸我乖”。
林默看着锦洋条理清晰地讲着班级里的事,忽然想起绑架事件后,他没换幼儿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