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凝在别墅院角的竹叶片尖，风一吹，便滚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
阿力穿着的藏青工装，靠在保安亭的木门上，手里攥着块粗布，正细细擦着短棍，棍身被摩挲得发亮，顶端还包着层铜皮，防的就是不长眼的混混。

现在的港岛，对于安保人员的枪支限制很严，所以即使这些安保有枪，也只能藏起来，明面上都是短棍。

“阿武，你这走得也太早了，早饭还没热透呢。”

阿力抬头看见阿武从山道上下来，工装外套的领口别着枚旧徽章，是以前在码头当搬运工时的工牌，他赶紧把短棍别回腰后，快步迎上去。

阿武手里拎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着两三个冷掉的葱油饼，是阿珍昨天特意多做的。

他拍了拍阿力的肩膀，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
“早点去早点回，老板要招三十个人，八个女的，还得会拳脚会用枪，这可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能凑数的。我先去庙街找老陈，他以前在部队待过，认识不少靠谱的兄弟。”

说着他就迈开步子往山道下走，这个时间电车还没开工，只能腿着，帆布包蹭着腿侧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赵发财今天没来，应该是和陈明一起去汇丰银行跟周经理汇合，要是他上山，自已就可以蹭车了，有时间得去弄个驾照。

阿力站在原地，看着阿武的背影消失在雾里，才转身回保安亭，拿起桌上的搪瓷杯，喝了口温吞的凉茶，这是林默特意让阿珍准备的，说早上喝凉的伤胃，可他总觉得凉茶解乏，尤其是守了一夜的岗。

保安亭的窗台上摆着个小小的铁皮盒，里面装着几发子弹，是林默给的防身用的。阿力把盒子打开，指尖碰了碰子弹的铜壳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。

他知道现在深水湾道要变天了，老板要把整条街都买下来，以后这安保的担子只会更重，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
而且阿武把人招来，自已就是队长了，不但以后不用天天守夜，还能涨薪水，这日子没得说。

与此同时，赵发财正开着车往中环赶，车后座的陈明怀里抱着个牛皮纸文件夹，里面是昨晚整理好的深水湾道房产清单，每一页都用红笔标着业主姓名和地址。

车窗外的街景慢慢热闹起来，街边的鱼蛋摊已经支起了铁皮锅，滚沸的汤里飘着橙红色的辣酱，香气顺着半开的车窗飘进来，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
“陈助理，你说周经理这次能这么快搞定吗？昨天我去地政署问，那专员还说最少要五天呢。”

赵发财腾出一只手，揉了揉太阳穴，昨晚他和陈明整理清单到后半夜，眼下眼眶还泛着点青。

陈明低头翻了翻文件夹，指尖划过纸上的“永久地契”四个字，声音带着点笃定。

“周经理跟地政署的李专员熟，而且老板给的价格比市场价高5%，业主们没理由不答应。你忘了昨天铜锣湾的陈老板？一听价格，当场就签了意向书，还说要请咱们喝早茶呢。”

汽车拐进皇后大道时，汇丰银行的铜制招牌已经在晨光里泛着光。周志强穿着件崭新的深蓝色西装，正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抽烟，看见他们的车，赶紧把烟蒂踩在脚下，快步迎上来。

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，包带都被攥得发皱，显然也是等了好一会儿。

“赵先生，陈助理，可算来了。”

周志强把公文包往陈明手里递了递。

“这里面是律师楼连夜刚拟好的合同，每一份都标了业主的名字，咱们现在就去律师楼，张律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，他表舅就是地政署的李专员，印花税能按最低的算，省下来的钱够咱们喝顿好的。”

陈明接过公文包，指尖碰到包底的硬壳，知道里面是预先准备好的支票。

他跟在周志强身后往律师楼走，赵发财则去停车场停车，律师楼在皇后大道旁的一栋三层洋楼里，门口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，写着“张记律师楼”，木牌边缘的漆都有些剥落，却透着老港城的规整。

张律师已经在二楼的办公室等着了，戴着副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支钢笔，正低头在合同上圈画。

看见他们进来，赶紧起身让座，把泡好的龙井推到他们面前。

“周经理，林老板这次可是大手笔啊，整条深水湾道的地契，这在港城也是头一遭。”

周志强笑着端起茶杯，指了指陈明。

“都是林老板的意思，咱们就是跑腿的。张律师，这合同没问题吧？业主们都在楼下等着呢，可别出什么岔子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张律师推了推眼镜，把合同摊在桌上。

“每一份都查过地政署的档案，没有产权纠纷，而且林老板要的永久业权都标得清清楚楚，签字就能生效。一会儿签完，我让助理直接送地政署，李专员那边打过招呼了，今天就能批下来。”

陈明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眼睛紧紧盯着合同上的条款，业主姓名，房产地址，交易金额，每一项都跟他昨晚整理的清单核对，生怕错漏一个字。

等第一个业主走进办公室时，他还特意上前确认了身份，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，手里攥着个布包，里面是旧地契，布包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，显然是珍藏了多年。

“阿婆，您这房子是深水湾道12号吧？按林老板说的，比市场价高5%，您看没问题就签个字。”

周志强把合同递过去，声音放得格外温和。

老太太接过合同，简单看了一下直接签字。

一上午的时间，办公室里的人就没断过。一个个进来签字，又拿着支票匆匆离开。

陈明的笔记本写满了整整两页，手腕都酸了，赵发财则跑前跑后，帮着送合同，接业主，工装外套的后背都被汗水浸得发潮。

快到中午时，最后一个业主签完字，张律师的助理拿着一叠合同往地政署跑。

周志强靠在椅背上，长长舒了口气，端起冷掉的龙井茶喝了一大口。

“总算完了，这效率。”

陈明揉了揉手腕，把笔记本合上。

“周经理，那地契什么时候能拿回来？老板还等着呢。”

“快，李专员说下午就能批好，我让助理直接送别墅去。”

周志强借用律师行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