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塘纺织厂的发货区还飘着新布料的棉絮香，林默拍了拍方铿的肩膀，看着工人把最后一包印着“吉隆坡张记”的布料搬上货车，才转身往奥斯汀轿车走去。

方铿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本出货单，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。

“老板，这批货走霍老板的航运，十天准到吉隆坡，张老板那边要是满意，下个月的订单能翻三倍。”

“做得好。”

林默拉开车门，回头笑了笑。

“工人的奖金不能少晚上让会计发下去，再做点加餐，让大家好好吃一顿。”

方铿点头，自已这个老板真的不错，从不对自已指手画脚，听话里的意思，如果不是今天是第一批出货，他都不想来，方铿对比了一下自已的叔叔，觉得跟着林默是最好的选择。

说着坐进车里，对驾驶座的赵发财道。

“去先施百货。”

奥斯汀轿车驶离观塘工业区，往中环方向开。

1962年的港岛街景在窗外流转，街边的小贩支着铁皮摊，炸鱼蛋的香气混着海风飘进来，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
赵发财熟门熟路地避开拥堵路段，嘴里还念叨着。

“先施百货这会儿正热闹，下午三点，逛百货的太太小姐最多，咱们去得巧。”

车子停在先施百货门口时，穿藏青制服的门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，弯腰道。

“林老板，您来了。王经理特意吩咐过，您一来就通知他。”

这门童正是上次林默教训骚扰张兰和阿佩的小混混时在场的，早就把林默的样貌记在了心里，能在先施百货门口当众揍人还让经理赔笑脸的，整个港岛没几个。

林默刚走进百货大门，就看到经理快步从二楼跑下来，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手里还拿着个记事本，老远就伸出手。

“林老板。稀客稀客。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您，要不是您，那些小混混还得在咱们百货门口闹事。”

他说的是上次林默教训骚扰张兰的混混，事后先施百货的生意好了不少，顾客都觉得这里安全。

林默和他握了握手，目光扫过一楼的柜台。

“王经理客气了，今天来买点电器。”

“您要什么尽管说。”

王志强弓着腰引路。

“家电在三楼，咱们刚进了一批美国RCA的黑白电视，还有开利的空调，全港岛就咱们百货有现货。”

他知道林默是大客户，港岛就那么大，作为先施百货的管理者，自然有渠道了解林默，所以林默这次肯定少不了大生意。

三楼的家电区果然热闹，几个穿旗袍的太太正围着电视看，屏幕上播着粤语长片，雪花点时不时飘出来，却丝毫不影响她们的兴致。

经理指着一台外壳是木质的电视，语气里满是自豪。

“林老板您看，这就是RCA的17寸电视，要靠天线接收信号，咱们百货能帮忙装室外天线，收台清楚得很。”

林默点点头，指了指那台电视。

“这种的要三台，两台送到深水湾79号别墅客厅，一台送到观塘默华纺织厂的工人食堂，让工人们吃饭的时候能看看片子，解解闷。”

王志强愣了一下，随即竖起大拇指。

“林老板您对工人可真好。这电视一台要两千八百块，两台就是八千四，我给您打个九折，七千五百六十块。”

1962年的港岛，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块，一台电视相当于两年的工资，寻常老板根本舍不得给工人买。

“谢谢。”

对方示好，自已也没必要端着。林默摆摆手，目光落在旁边的空调上。那空调是立式的，外壳是金属的，比现在的柜机还大一圈，上面印着“开利”的logo。

“空调要多少台？我别墅里有六个房间，每个房间装一台，工人房有三个房间，纺织厂的办公室和车间也要装四台，车间里热，工人干活也舒服点。”

“我的天，林老板您可真大气。”

经理眼睛都亮了。

“这开利空调一台要两千八百块，十三台就是三万六千四百块。而且现货只有五台，剩下的八台我得从美国调货，要等半个月，您看行吗？”

空调在1962年的港岛是稀罕物，只有洋行老板和顶级富豪才用得起，林默一要就是十三台，简直是大主顾。

“可以，调货的事尽快安排。”

林默没犹豫，他不差钱，更不想委屈自已人和工人，之前别墅工地有混混闹事的时候，阿珍等几个人都没退缩，他也不是差事的人。

至于纺织厂，那就是属于千金买马骨了，林默不懂经营，但是你给我赚钱，我给你好的环境这点还是懂的。

经理赶紧让伙计记下来，又殷勤地问。

“林老板，要不要再看看别的？咱们新进了一批英国的羊毛衫，还有瑞士的手表，都是好货。”

林默跟着他逛了逛二楼的服装区和一楼的日用品区，又买了几件羊毛衫给张兰。

经理全程跟在旁边，指挥伙计打包。

“林老板您放心，所有东西都给您送货上门，电视和空调今天就能装，调货的空调到了我亲自给您打电话。”

林默付了钱，是用汇丰的支票，王志强拿着支票笑得合不拢嘴，亲自送到门口。

“林老板慢走。以后您要什么，一个电话我就给您送过去。”

“不用送了，我在附近溜达溜达。”

林默摆摆手，让赵发财跟着王志强去安排送货的事，自已则沿着皇后大道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