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万吗？林默心里盘算，自已的钱足够，但是要存银行二百万，换取那边的庇护。

想到这，林默愣了一下，突然想起今早跟汇丰中环分行的人约好，要存够两百万换超级VIP，忙转头对赵发财说。

“去楼下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，跟银行说我十一点到，差点忘了他。”

“方先生，我可以先给你二百万现金，和二百万的存款。”

赵发财刚要起身，方铿连忙追问。

“林老板，怎么不全给现金？纱线商那边要现款提货，支票兑现得等三天，万一耽误了进货？”

他皱着眉，额角渗出细汗，去年他叔叔就因为支票兑现延迟，错过了纱线进货，眼睁睁看着价格涨了10%，多花了三万块。

“你不知道最近港府查‘地下钱庄’查得紧？”

林默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，语气平淡。

“存两百万能换汇丰的超级VIP，以后工厂的消防检查，营业执照续期，银行一句话比警署还好使。最主要的是有这个银行背书，你觉得四大探长敢找事吗？”

这话戳中了方铿的痛处。他之前在叔叔厂里就吃过这亏，1961年夏天因为没给消防处塞红包，被查出消防通道堵塞，关了半个月门，丢了马来西亚黄老板的十万码订单，损失了近二十万。

他考了一下，终于点头：“林老板，您说的对。我信林老板。只要一个月内把剩下的钱到账，我保证下个月十五号前出第一批货，东南亚的订单我熟，黄老板那边还欠我个人情，能先拿五万码的订单。”

林默瞥了眼方铿的皮鞋，黑色的人造革，鞋头磨得发亮，鞋底也薄了，走起路来肯定硌脚。

他想起赵发财说方铿辞职后住在油麻地的唐楼，一家五口挤在十平米的房间里，连孩子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。

林默索性从皮包里抽出个牛皮纸包取出钱，每叠一百张，用红色皮筋捆着。

他啪地把纸包拍在方铿面前，五叠港币滑出来，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，连号码都是连号的。

“这五万你先拿着，”

林默靠回椅背上。

“去买辆奥斯汀A40，黑色的耐脏，跑业务也体面。你之前跑订单挤巴士，从油麻地到新界的纱厂得两个钟头，有车能省一半时间。”

方铿的脸唰地红了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，喉咙发紧、

“林老板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。”

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，在叔叔厂里拿全年提成也才八千块，这五万块的十分之一够买他全家都命了。

“拿着。”

林默的声音冷了些，却没带恶意。

“你是我厂里的人，穿得寒酸，挤巴士跑业务，丢的是我的脸。以后你要见洋行老板，纱线商，没辆车怎么行？”

他指了指邻桌的洋行老板。“你看他，不过是个部门经理，还开着福特Zehyr呢。”

“等过几个月吧，我这辆平治给你，我再去换一个。”

方铿看着那五叠港币，又想起家里老婆昨天还在抱怨，终于咬了咬牙，把钱小心塞进公文包。

拉链坏了，他用绳子绕了两圈系紧，又把支票叠好放进内袋，贴在胸口的位置，像是怕被人抢了。

这钱可不仅仅是买车钱，更是买他一辈子的钱。

方铿认了，毕竟现在的他还不是64年的他。

这时赵发财推门进来。

“老板，电话打通了。银行那边一个经理说他亲自在贵宾室等着，还让手下把普洱泡上了。”

林默站起身，让赵发财结账以后，和陈永年表示了感谢，才走出茶室。

赵发财连忙上前帮他拉开门，动作麻利得很，跟着林默这些天，他也学了不少规矩。

方铿也跟着站起来，公文包抱在怀里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，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，连那身不合身的西装，仿佛都挺拔了些。

推开茶室木门时，街上的喧嚣轰地涌进来。双层巴士涂着亮黄色的漆，“哐当哐当”地碾过石板路，车身上贴着“上环—尖沙咀”的黑色标语，车窗里探出个阿婆的脑袋，正对着街边的鱼蛋摊吆喝。

黄包车夫穿着短褂，跑得满头大汗，车座上的洋太太正用手帕扇风。路边的糖炒栗子摊飘出焦香，小贩用铁皮铲子翻炒着，嘴里喊着“热乎栗子，五毛钱钱一斤”。

方铿跟在林默身后，踩着石板路的脚步轻快不少。

赵发财已经把平治车开了过来，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，引得路人都回头看。

他拉开车门，方铿犹豫了下，还是先让林默上了副驾，自已才坐进后座。

没错，现在的老板喜欢坐副驾驶，后座才是跟班坐的。

车子驶离士丹利街时，方铿从后视镜里看到“陆羽茶室”的木牌越来越远，心里突然松了口气。

像是憋了半年的气终于吐出来，连空气都变得顺畅了。他摸了摸公文包里的港币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
林默瞥了眼后视镜，把这一幕收在眼里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龙井的兰花香还在车里飘着，他心里盘算着，有了方铿这杆懂行的枪，纺织厂的架子就算搭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