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梅赛德斯平治300D行驶在港岛的街道上,车身锃亮得能映出路边骑楼的影子。
1962年的港岛,私家车本就少见,更别说这种进口的平治豪车,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,有的驻足打量,有的小声议论,连路边执勤的差人都多瞧了两眼。
林默握着方向盘,指尖能触到真皮方向盘的细腻纹理,心里却没多少买车的兴奋,反而被一股烦躁裹着。
他想找家靠谱的建材店,买些青石和耐旱的树木,用来布置院子里的困阵和迷阵,可开着车绕了两条街,看到的不是布庄就是杂货店,连块像样的石料都没见着。
以前在四九城,想买建材去琉璃厂附近的铺子就行,可港岛这地方,街道七拐八绕,招牌上大多是粤语,他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。
更别说后续还要找靠谱的工匠砌围墙,请熟悉的保姆照顾张兰,这些事没个本地熟门熟路的人帮衬,光靠自已摸索,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。
林默把车停在街角的临时停车区,熄了火。车窗外飘来鱼丸摊的香气,摊主用粤语吆喝着“鱼蛋,热辣辣嘅鱼蛋”,几个穿校服的孩子围着摊子,手里攥着零钱。
他靠在椅背上,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点燃,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,脑子里开始捋着认识的人,旅馆老板娘被和联胜打过,胆小怕事,肯定指望不上。
陈永年自已有生意要忙,房产中介阿佩年纪太小,从内地来港岛还不到一年,估计比他还不熟,剩下的,就只有陈永年那个小舅子赵发财。
想起赵发财,林默嘴角勾了勾。
上次在饭店里,这小子见了六十万现金,眼神里又惊又怕,却还藏着点想攀高枝的心思。
为了能去李超人手下做事,连骗自已不卖贩子的胆子都有,说明脑子活络,也懂点眉眼高低。
这种人,只要给点好处,用起来应该顺手。而且他是土生土长的港岛人,找建材店,请保姆这种事,肯定比自已清楚。
拿定主意,林默推开车门,往街角的电话亭走。
1962年的港岛电话亭多是铁皮做的,刷着墨绿色的漆,玻璃上沾着点灰尘,里面摆着一部黑色的拨号电话,机身贴着“投币两毫”的纸条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,塞进投币口,“叮”的一声轻响后,开始拨号,号码是上次陈永年留给他的,说是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他。
电话响了三声,那边传来陈永年的声音,带着点生意人的客套。
“喂,哪位?”
“陈先生,我是林默。”
林默靠在电话亭的铁皮壁上,声音平静。
“想问你要个赵发财的联系方式,我这边有点事,想请他帮忙带几天路,不会亏待他。”
陈永年那边顿了一下,随即语气热络起来。
“林先生客气了。还找什么联系方式,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,让他立马过去找您。您在哪个位置?我让他尽快到。”
他心里门清,林默找赵发财,哪里是帮忙带路,分明是给赵发财机会。
能跟着林默这种随手扔六十万现金的主,以后说不定能沾不少光,这可是小舅子的造化。
“我在中环皇后大道中,靠近鱼丸摊的停车区,开的是黑色平治。”
林默报了地址,又补充道。
“不用太急,让他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您放心。我保证半小时内让他到。”
陈永年连忙应下,又特意叮嘱。
“林先生,发财这小子年轻,有时候有点毛躁,您多担待点,他要是敢不听话,您直接骂,不用给我面子。”
挂了电话,林默回到车里,等着赵发财。他没关车窗,风吹进来,带着点海水的咸湿味。
旁边的鱼丸摊摊主已经认出了他的平治,时不时往这边瞟两眼,眼神里满是好奇,林默没在意。
掏出之前记事情的小本子,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找建材店,又在后面画了个圈,标注优先,院子里的阵法得尽快布置好,有了困阵和迷阵,就算有不怀好意的人闯进来,也能多道保障。
大概二十分钟后,一个穿着灰色短衫,蓝色长裤的身影朝着停车区跑过来,正是赵发财。
他跑得满头大汗,额前的头发都湿了,手里攥着个布包,看到黑色的平治,脚步突然慢下来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身,嘴里喃喃自语。
“我的天,真的是平治。”
他在港岛活了二十多年,只在杂志上见过平治车,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,黑色的车身亮得能照见人,车头的三叉星徽在阳光下闪着光,车轮比普通轿车宽一圈,光看着就透着股贵气。
他咽了口唾沫,快步走到车旁,看到坐在副驾的林默,连忙收起惊讶的神色,露出讨好的笑。
“林先生,您找我?”
林默推开车门,示意他上车:“上车说。”
赵发财受宠若惊,拉开车门时,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车门的真皮内饰,连忙缩回来,像是怕碰脏了。他坐在副驾上,身子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林先生,您有什么吩咐?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。”
林默没绕弯子,直接问。
“港岛哪里有靠谱的建材店?我要买点青石和耐旱的树木,另外,想请个手脚麻利,靠得住的保姆,你知道怎么找吗?”
赵发财眼睛一亮,这两件事他都熟。
他连忙挺直腰板,语气更恭敬了。
“建材店您找对人了。油麻地那边有个‘昌盛建材行’,老板是我远房表哥,卖的青石又好又便宜,树木也有,都是从广东运过来的,耐旱得很。
找保姆的话,一般是去家政介绍所,不过那些地方鱼龙混杂,我认识个阿姨,以前在洋行老板家里做过,手脚干净,做饭也好吃,要是您信得过,我现在就能帮您联系。”
林默点点头,心里有了底。
“行,那先去昌盛建材行。你会开车吗?”
赵发财愣了一下,随即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。
“会。我会开。我以前在运输队开过货车。”
他做梦都没想到,自已竟然有机会开平治。
林默没多说,直接把车钥匙扔给他。
银色的钥匙串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赵发财连忙伸手接住,指尖触到冰凉的钥匙,心脏砰砰直跳。
这可是平治的钥匙。
他攥着钥匙,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,绕到驾驶座旁,拉开车门时,还特意拍了拍身上的灰,才坐进去。
坐在驾驶座上,赵发财看着眼前的真皮座椅,精致的仪表盘,手都有点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回忆着开货车的经验,慢慢插入钥匙,转动引擎“嗡”的一声启动,声音低沉而有力,比他以前开的货车稳多了。
“林先生,咱们走?”
赵发财侧过头,小心翼翼地问,生怕自已哪里做得不对。
林默靠在副驾上,点了点头,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递给赵发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