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风总算带了点暖意，吹得四九城的槐树叶绿得发亮，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胡同里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可这暖意没让人们舒展多久眉头，田地里的庄稼虽长得齐整，麦穗开始灌浆，玉米秆也蹿到了半人高，但离秋收还有整整三个月，家家户户的粮缸早就见了底，连掺着野菜的玉米面都快省着吃了。

小汤胡同47号的地下室里，林默正踮脚往最高的木架上摆一只青花梅瓶。

瓶身修长，釉色泛着温润的青白，瓶身上的梅花傲骨铮铮，是上周从德胜门一户败落旗人家里收来的。那家老太太用这瓶子换了三十斤玉米面。

“东家，这批家具可真沉。”

蔡全无的声音从四合院门口传来，带着吃力的喘息。他和两个临时雇来的板车夫正抬着一套红木八仙桌往里挪，桌子腿雕着缠枝莲纹，桌面光可鉴人，是正经的老红木，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都透着温润的光泽。

“慢点，小心磕着。”

林默赶紧迎上去搭手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红木，能清晰地感受到木材细密的纹理。

这套桌子是牛爷牵的线，从南城一个老秀才家收的，秀才儿子在西北支边，家里就剩老两口，用这套传了三代的桌子换了五十斤白面和十斤红糖。

以前蔡全无住的倒座房，比开春时拥挤了不少。左边的木架上摆满了瓷器，青花瓷、汝窑、钧窑分门别类，连最易碎的斗彩杯都用棉絮裹着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右边立着几排红木家具，有雕花的梳妆台、带抽屉的书桌、还有半人高的穿衣镜，镜面蒙着层薄布，怕落灰。

这都是这几天送来的，林默没来得及收起来呢

墙角堆着几个大木箱，里面装着古籍和字画，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的残本就压在最上面，纸页脆得像枯叶，却透着墨香。

“多亏统爷给的这储物空间，不然这些大家伙真没地方放。”

林默心里暗自庆幸。上个月系统签到，直接给了个“扩展储物空间”的奖励，空间一下子扩大了三倍，别说这些家具瓷器，再装几卡车都不成问题。

他伸手在虚空中一划，意念一动，刚抬进来的八仙桌就凭空消失，出现在储物空间的东南角，和之前收的几套红木家具摆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

等工人走了以后，林默把整个倒座房的宝贝全部收到了储物空间。

蔡全无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。

“牛爷让我给您报个数，这半个月收的东西：瓷器三十七件，家具十二套，古籍五箱，还有玉器首饰二十四件。粮食一共用了五百二十斤，布票十五尺，钱票一百八十块。”

林默接过本子翻了翻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，每件东西后面都记着换了多少粮票、多少现钱，连卖家的住址都简单标了标。

“牛爷有心了。”

他往蔡全无手里塞了五斤细粮票，“这是给牛爷的，让他也歇歇，别总跑外。”

“哎，知道了东家！”

蔡全无把粮票揣得紧紧的，眼里笑出了褶，“牛爷昨儿还说最近好多家都吃不上饭了，以后好东西还能有。”

林默眼睛亮了亮。

能被他牛爷都称为宝贝的，肯定是好东西，也不枉他这几年给牛爷粮食。

他往地下室门口走，阳光从洞口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，“让牛爷多照顾点，东西咱不嫌弃多。”

院里，路新月正抱着雯雯在葡萄架下晒太阳，小家伙穿着张兰做的小褂子，手里抓着个红布小球，笑得咯咯响。

李大爷坐在小马扎上，吧嗒着旱烟，看着蔡全无吃着馒头，眼里带着点感慨：“这年月，给口吃的就能卖命，不容易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