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梁断裂的闷响、砖块落地的脆响、木头折断的吱呀声混在一起,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出老远。
林默站在枯树后,看着烟尘弥漫的废墟,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永定河。
他能清晰地听见废墟下传来的呻吟声,断断续续的,被埋在砖石
“塌了,房子塌了!”
厂区里的工人被巨响惊动,纷纷从宿舍跑出来,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窝头。
有人指着废墟大喊,有人慌忙往这边跑,脚步声、惊呼声瞬间打破了厂区的宁静。
“是易师傅的宿舍。”
一个年轻工人指着废墟尖叫,“杨厂长和易师傅还在里面。”
几个老工人赶紧冲上去,用手扒开碎砖烂瓦。烟尘呛得人直咳嗽,他们却顾不上擦,指尖被尖锐的瓦片划破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
“杨厂长!杨厂长您应一声!”
有人趴在废墟上大喊,耳朵贴着碎砖听动静。
“咳咳,在这儿。”
废墟边缘传来微弱的回应,带着痛苦的喘息,“腿被压住了。”
工人们精神一振,加快了清理的速度。
很快,杨国强的半个身子露了出来,他的下半身被根断裂的房梁压住,脸色惨白,额头全是冷汗,军绿色的厂长服被尘土染得发黑。
“快救易师傅,他还在里面。”
众人又往里面扒,手指抠进冰冷的泥土里,指甲缝里全是血。
可越往里,砖石堆得越密,只有几根断裂的木椽露在外面,根本看不见人影。
“易师傅!易师傅!”喊了半天,里面却没一点回应。
太阳渐渐升到头顶,暖光落在废墟上,却驱不散那股死寂。
工人们用撬棍撬开压在上面的石板,终于在最里面的土炕位置,看见了被埋在碎砖下的易中海。
他半个身子被塌下来的土墙压住,脑袋歪在一边,脸上还凝固着酒后的潮红,却再没了呼吸。
“没气了。”一个老工人探了探他的鼻息,声音发颤地缩回手。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风卷着尘土掠过废墟的声音。
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,有人望着塌成一片的宿舍发呆,谁也没想到房子会突然塌了。
而此时的林默,早已走出了厂区。
他沿着永定河岸边的小路往回城的方向走,脚下的冻土被踩得咯吱响。
河面上结着薄冰,阳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菜团子,还是温的,那是张兰早上特意给他揣的,里面掺了点白面。
远处传来农机厂方向的呼喊声,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“送医院”“报公安”,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。
他的脚步轻快,内力流转间,连脚印都比寻常人浅了几分,很快就消失在旷野的尽头。
风依旧刮着,卷着枯草掠过河岸,仿佛刚才那场塌房,不过是这荒年里一声寻常的闷响。
再见,易中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