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天的晨光刚漫过护城河的堤岸，林默就踩着露水往河湾走。

这个年代男人周末真的没啥事做，尤其是现在这个饿肚子的时代，所以钓鱼这种又能娱乐又能吃到肉的活动成了老爷们的最爱。

林默的裤脚还沾着昨夜赶回城里时蹭的泥土，自行车后座绑着的竹篓晃悠悠撞着车架子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。

竹篓里垫着层旧麻袋，里面装着磨得发亮的鱼竿、缠线的木轴。

想起昨夜去丈母娘家的事，林默的脚步慢了些。

他特意挑了后半夜动身，借着月色抄近路穿过河滩，冰凉的露水打湿了裤脚，鞋底子沾满了黑泥。

远远望见丈母娘家的土坯房时，窗户里还透着微弱的煤油灯光，在漆黑的村里像颗孤星。

老两口开门时，张兰爹手里还攥着柴刀，看清是他才慌忙放下，手背在粗布衣襟上蹭了又蹭，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格外粗大。

“小林啊，你咋这时候来？是不是出啥事了”

张兰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看见他自行车后座的布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当林默解开布袋，露出五十斤玉米面、用油纸仔细包着的二斤肥肉，还有那半斤用红布包着的红糖时，老太太的眼泪“啪嗒”掉在布袋上，砸出小小的湿痕。

“你这孩子，这是要掏空家底？”

张兰爹蹲在灶门前抽着旱烟，烟锅在鞋底磕得邦邦响。

“爹，娘，前几天大哥过来，没敢给太多的东西，怕村里人多嘴杂。明天礼拜天，所以我今天借个车子赶紧给送来了。”

老两口没说话，也没说往回推，姑爷既然能给送来，说明对方肯定掂对好的。

“那你俩还够吃？”

老爷子开口了。

“爹，够的，你放心。”

老爷子点点头，示意老太太把东西赶紧藏好。

林默没敢留下吃饭，怕天亮被村里人撞见说闲话，踩着月光骑了三个钟头车，回到城里时天边刚泛出鱼肚白，东方的云彩染着淡淡的金边。

“哗啦。”

鱼线被猛地拽了一下，林默回过神，手腕一扬，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，“啪”地摔在岸边的枯草里，尾巴还在使劲扑腾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
他笑着捡起鱼扔进竹篓，指尖触到鱼身冰凉的黏液，忍不住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
刚要重新往鱼钩上挂面团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。

回头一看，何雨水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。

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露出细瘦的手腕。她梳着两条麻花辫，辫梢用红头绳系着，只是绳子已经褪色成了浅粉色。

手里拎着个豁口的瓦罐，罐底沾着的泥在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。见了林默，她的脚步顿时顿住，眼圈瞬间红了，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
“林哥。”

她声音发颤，手指死死抠着瓦罐沿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林默眉头皱了一下。

何雨水自从傻柱死了之后，自已很少见过她。

他往竹篓里瞟了眼，刚钓的鱼在里面蹦跶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：“有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