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年蔡全无跑板车时总留意旧书旧物，前阵子还收过半套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，虽不完整，却都是乾隆年间的刻本，如今都放在储物空间之中。

“老蔡，你这眼光快赶上琉璃厂的掌柜了。”

林默笑着递过杯热水，搪瓷缸子上的“劳动最光荣”字样都快磨没了。

蔡全无接过水杯焐着手，嘴唇动了动，欲言又止。

沉默了半天，蔡全无才闷声开口：“东家，有件事，想和你说说。”

林默见他神色局促，知道准是有难处，往炉子里添了块煤：“啥事？尽管说。”

“我想借点钱。”

蔡全无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，头埋得快抵到胸口，“不用多，够够买间小四合院就行。”

李大爷在门房抽着烟，烟袋锅明灭不定。

这阵子蔡全无和徐慧珍结了婚，知道这老实人是动了真心思。

他没吭声，只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，给两个年轻人留着说话的空当。

林默没问缘由，只淡淡道：“需要多少？”

蔡全无的手指在棉袄上蹭了又蹭，指节都泛了白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个数。

“两、两千，要是太多，一千五也行，我慢慢攒着还。”

这话一出，连李大爷都挑了挑眉。

1961年的两千块可不是小数目，一个八级工工资才99块，一年才一千多块，这个得不吃不喝积攒两年的。

但是整个四九城能有多少八级工呢？

院里静得能听见北风卷着枯叶打墙的声响，蔡全无的脸在火光里红一阵白一阵，额头上冒出细汗，心里早把自已骂了八百遍，东家虽说日子宽裕，可哪有张口借这么多钱的道理。

“两千够干啥的，我这有三千，你买个院子，然后好好规整一下。”

林默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打破了僵局。

他转身回屋，没一会儿拿着个蓝布包出来，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纸币，全是整齐的大黑十。

“不用借，拿着。”

林默把布包往蔡全无怀里一塞，分量沉得让蔡全无差点没接住，“够不够？不够我那还有。”

蔡全无抱着钱，手都在抖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他原以为最多能借着一半，实在不行就再等两年，万万没想到林默连缘由都不问，直接多给了一千。

“东家，你咋不问问我要钱干啥？”

他红着眼圈，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
“你要干的事，差不了。”

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炉子里的煤块“噼啪”爆了个火星。

“是想在徐慧珍家附近买房？”

蔡全无猛地抬头，眼里满是惊讶。他跟徐慧珍结婚以后，他总觉得住在人家后院的小耳房不是长久之计，街坊邻居难免嚼舌根，说他“吃软饭”。

前阵子听说胡同口有间四合院要卖，房主急着回老家，价钱不算离谱，他才动了心思。

“我不想总住人家里。”

蔡全无抹了把脸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
“慧珍对我好，我不能让她被人戳脊梁骨。”

林默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想起这两年蔡全无跑板车时的拼劲，天不亮就出门，踩着月光才回来。

“房本写你名。”

林默往炉子里添了块煤，火苗蹿得老高，“回头让刘解放帮你跑手续，他在街道办熟门熟路，能少走点弯路。钱不够再跟我说，别委屈自已。”

蔡全无抱着钱，突然“扑通”跪在地上，给林默磕了个响头。

板车夫这辈子没求过人，可今儿这三千块，不仅是钱，是把他当自家人的信任。

“东家，这钱我一定还！”

他红着眼保证。

“还个屁，以后多帮我收点古玩啥的就行了，你也知道，咱家不差钱。”

林默把他拽起来，拍掉他膝盖上的灰，“好好跟徐慧珍过日子，比啥都强。对了，那几本医书我留下。”

蔡全无重重点头，抱着钱揣得紧紧的，生怕掉了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