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二的太阳，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意，照在小汤胡同的雪地上，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
路新月穿着件新做的红棉袄，是刘解放托人扯的布，针脚有点歪歪扭扭，却透着股喜气。

她手护着肚子，小心翼翼地踩着雪，刘解放跟在旁边，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。

“慢点，慢点，地上滑。”

刘解放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八度，“要不我背你？”

“呸，多大个人了。”

路新月红着脸啐他一口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，“才三个多月，稳当着呢。”

她摸了摸肚子，眼里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亮，“咱妈要是知道了，指不定多高兴。”

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，路过林默家门口时，见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蔡全无的大嗓门。

“东家，这布料颜色正，小张穿肯定好看！”

林默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，面前摆着几样东西，是老蔡帮着挑的拜年礼。

孙丽前几天就打发人来说：“大年初二，新女婿头回上门，礼数不能少，别让人觉得咱厂不懂规矩。”

“老蔡，你再看看，这四样礼够不够？”

林默拿起两斤桃酥，用油纸包着，边角还透着点油光，这是他储物空间里的，这年头，能吃上桃酥，比吃肉还稀罕。

老蔡蹲在地上，把东西一样样码好：“准保够！您听我的，老礼儿讲究‘烟酒糖茶’，咱这改了改，更实用。”

他指着那四样东西，一样样说，“两斤桃酥，老人孩子都能吃。

一丈二的蓝粗布，张兰她娘能做件新褂子；半斤茉莉花茶，待客用得上；还有这两瓶五粮液，给她爹暖暖身子。都是硬通货，又不扎眼，正合适。”

林默点点头，心里踏实了些。

他又想起张兰的哥哥、嫂子和弟弟，问道：“给他们带的东西呢？”

“早备好了。”

老蔡从里屋拎出个布包，“给她哥带了条大生产烟；给她嫂子来斤红糖，这年头女人家最缺这个；给她弟弟捎了本算术本，还有二两水果糖，哄孩子正好。”

这些东西，普通人家光是票证就得攒半年。

“不寒蝉就行。”

两世为人，林默第一次经历这个，以前真的没想过这么麻烦。

老蔡在旁边点点头：“这是规矩。东家有本事？这点东西不算啥，别说乡下农村，就是四九城打听打听，都算排的上的。”

林默提着东西出门时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

公交车站挤满了人，都是回娘家的闺女女婿，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点东西，有布包，有网兜，里面大多是几个窝窝头，或是一小捆菠菜，像林默这样提着四样礼的，实属少见。

车来了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

林默把东西护在怀里，生怕挤坏了。

一路颠簸，听着满车的乡音，大多是互相打听“带了啥”“孩子听话不”，透着股淳朴的热闹。

快到张各庄时，林默提前下车，一路打听着往张兰家走。

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瞅着他，眼里带着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