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踩着院门口的碎砖进院时,墙根的青苔刚冒出点绿芽。
他手里的包袱磨出了毛边,里面是去年进去的时候穿的旧棉袄,袖口还沾着看守所的霉味。
东厢房的锁吊在半空晃悠,那是阎埠贵家,自从闫埠贵没了,门板就没再上过锁。
西厢房的窗纸破了个碗大的洞,风灌进去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撞到对门墙上,秦淮茹死前总在那窗下补袜子,针线笸箩还扔在炕角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四合院空了好几间房子都没有安排人入住。
一大妈因为参与封建迷信活动被带走关起来了。
他把自已关在北屋三天。第一天听着院里的风声,第二天数着房梁上的裂纹,第三天晌午,终于摸出床底下那瓶藏了半年的二锅头。
瓶塞一拔,浓烈的酒香漫出来,混着屋里的尘土味,竟有了点过年的错觉。
这一年在里面吃不好喝不好,还被人欺负,但是熬过来了。
整整睡了三天,才感觉缓了过来。
“海中,一起喝两盅?”
他站在刘海中门口,呼唤着自已这个老伙伴。
刘海中从屋里钻出来,眼泡肿得像核桃,手里攥着块啃剩的窝头:“老易,你这是?”
“来我家坐坐,聊聊。”
易中海推开门,把刘海中请到自已家中。
酒倒在碗里,晃出细碎的光。
刘海中抿了一口,喉结滚了滚:“老易,你说这叫啥事儿?前儿个我去倒垃圾,看见傻柱家的门没锁,进去瞅了眼,他那把劈柴刀还插在灶台上,锈得都拔不动了。”
“唉,人走茶凉啊。”
“人作孽,不可活。”
易中海的声音很沉,目光落在墙角的蛛网,“可能是当初咱确实做错,现在四合院死的死,走的走,进去的进去。”
刘海中突然打了个寒颤,酒碗差点脱手:“我、我当年也。”
他没说下去,但两人都记得,刘海中没抢林家的工位,不是他高尚,而是易中海承诺给他八十块钱,换取他支持贾家抢夺林家的工位。
“你信报应不?”
刘海中压低声音,往窗外瞥了眼,隔壁四合院的烟囱正冒着笔直的烟,显然是烧了好煤。
易中海捏着酒碗的手指泛白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小日子鬼子投降,见过子弟兵进城,向来不信鬼神,可这院里接二连三的事,由不得他不多想。
当年他当管事的,明里暗里护着贾东旭他们,如今那些人没了,他自已也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,这难道不是报应?
“换了是我是你,前几天估计和你做的差不多。”
“出了这档子事,说不定真会找个仙姑来念念经。”
刘海中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认同。
谁年轻时没做过亏心事?如今那些人一个个没了,剩下的,不过是在坚持罢了。
易中海把院里的人死活捋了一遍:贾张氏被枪决,秦淮如一尸两命,三大爷闫埠贵被气死,傻柱涉嫌迪特,一颗花生米,连句囫囵话都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