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正在院子里纳凉,手里的蒲扇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如常:“知道了。”
闭目考虑了一下对蔡全无说,“你去趟派出所,就说破庙有人聚赌,影响不好。别说认识我,也别提贾东旭的名字,就当是普通群众举报。”
蔡全无点点头,转身就往派出所走。他知道东家的意思,对付这种人,就得用规矩治他,让他知道啥能做,啥不能做。
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,带着枪,一脚踹开破庙的门。
“都不许动!聚赌违法,跟我们走一趟!”贾东旭被抓的时候还在骂牌友出老千,等冰凉的手铐铐上手腕,他才反应过来,自已又要蹲局子了。
这次,他被关了七天。
这七天,贾家彻底断了粮。秦淮如拖着孕肚去敲邻居家的门,可谁都知道她家是“反革命家属”,男人还偷厂里东西被开除了,要么说“没粮了”,要么干脆假装没人。
她只能去挖野菜根,洗干净了煮水喝,那水带着土腥味,难以下咽。棒梗饿得当街哭,被隔壁的刘大妈指着鼻子骂“小反革命”,吓得再也不敢出门,整天缩在炕角,抱着秦淮如的衣角要吃的。
第七天傍晚,贾东旭被放出来了。他穿着件别人施舍的破褂子,揣着兜里仅剩的两毛钱,磨磨蹭蹭回了家。
一进门,就看见秦淮如坐在炕沿上抹眼泪,锅里空荡荡的,连野菜汤都没了,只有一个豁口的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野菜根磨的粉。
“粮呢?”贾东旭嗓子干得冒烟,语气冲得像要吃人。
秦淮如抬起头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眼里满是绝望:“哪还有粮?我去借,人家连门都不让进!贾东旭,你说这日子咋过啊?偷东西被开除,赌钱被抓,你就不能正经点?棒梗都快饿疯了,你当爹的就不心疼?”
“我不正经?”
贾东旭被戳到痛处,火气“噌”地上来了,“我偷东西还不是为了这个家?要不是当初娶了你,我们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?现在倒好,怪起我来了!”
秦淮如也豁出去了,挺着肚子站起来,“要不是你没本事,护不住家,你妈能被当典型枪毙?要不是你跟着瞎掺和,能被厂里开除?贾东旭,我算是看透你了,你就是个窝囊废!”
“你个臭娘们敢骂我?”
贾东旭红着眼扑过去,扬手就给了秦淮如一巴掌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秦淮如被打得侧倒在炕边,肚子撞到炕沿,疼得她“哎哟”一声惨叫,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她挣扎着想爬起来,嘴里还在哭骂:“贾东旭你个畜生!我怀着你的孩子啊。”
贾东旭被骂得更急,抬脚就往她后腰踹去。秦淮如没站稳,踉跄着往前扑,脑袋“咚”地撞在八仙桌的桌角上。
“噗嗤”一声,血瞬间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秦淮如晃了晃,眼神渐渐涣散,嘴角溢出一丝血沫,嘴里喃喃着啥也没说出来,然后“扑通”一声倒在地上,彻底没了动静。
棒梗吓得“哇”地哭出来,连滚带爬扑过去摇着秦淮如。
“妈!妈你醒醒!你别吓我啊!”
他小手摸到秦淮如脸上的血,黏糊糊的,吓得他哭得更凶了,“爸!你快救救我妈!快叫医生啊!”
贾东旭看着地上的血,还有秦淮如紧闭的眼睛,突然像被抽了魂,瘫坐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已闯了大祸。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,胡同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,还有孩子的嬉笑声,可这屋里,却只剩下棒梗的哭喊和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