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樱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，但是那日他从山间官道上捡起自己后，她隐约间听到过他弹琴，觉得那个声音格外好听。

她想着，说到底今日皇帝莫名其妙发起脾气来，也和他之前非要说自己是他徒弟有关，拖他下水也不算冤。

念及此，就心安理得起来。

没多久之后，安公公派去的人就回来了，然而，对方只抱了一张琴来，却未见弄月本人。

“怎么回事？公子人呢？”轩辕烈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。

“弄月公子说不小心被酒水污了衣袖，不敢无仪面圣，换身衣裳就来。”那小太监战战兢兢道。

安公公哼了一声：“他不敢无仪面圣，就敢叫圣上等了么？真是好大的胆子！”

轩辕烈却仿佛很有耐心一般。“无妨，且候着。”

另一边，柳萋萋慌了。她忍不住酸了一句。“慕四小姐竟能请得弄月公子抚琴压阵，臣女看来是输定了。”

她这一声不轻不重，恰好够在场的人都听见。

然而，没有一个人鸟她。整个现场静默地仿佛一根针都能听见，她尴尬地站也不是，离开也不是，浑身都不自在。而轩辕烈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如此，反而显得挺有兴致。

发现这一切的慕樱雪暗搓搓地腹诽了句：轩辕烈真是个满满都是恶趣味的变态。同时又告诉自己，以后没事千万不要惹这个老变态不开心，天知道他会不会想出什么反人类的法子来折腾你。

这种尴尬，一直持续到了宫弄月到场。

他一来就先告罪，回头又对轩辕烈道：“圣上，微臣这个蠢徒儿可是又惹出了什么乱子来？”

慕樱雪低眉顺眼地在他边上跪着，心中对宫弄月竖起了大大的中指：ri哦，你才蠢徒儿，你全家都是蠢徒儿！

轩辕烈见到了宫弄月，就端出了一副宽容大度的贤明君主样儿来，笑道：“公子快快请起。四丫头素来乖巧，怎么会惹祸呢！是这么回事，今日她要和柳尚书家的女儿比舞，定的彩头是谁输了就不得嫁入皇室。这四丫头就想起要你的新曲作镇来了。”

弄月听完了，转身就弹了慕樱雪的脑门儿一下，狠狠斥责道：“为师只教你通音律，没教你好勇斗狠。你这性子也不适合嫁入皇室。赶紧认输！”

慕樱雪整个人都懵逼了。卧槽！这和计划好的剧本不一样啊！

可也没办法，谁让这是她的剧本，却不是宫弄月的呢，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，一脸委屈状。暗中却密入传音：“你干嘛！就是帮个小忙而已嘛，就弹你上次在马车上弹的那个。”

弄月瞪回去，继续斥责道：“看什么看，快向圣上告罪！”

“我不！”慕樱雪拧上了，然后用一种挺小的，但是只要愿意仔细听，就一定能听见的声音说道，“我心仪之人在皇室，输不得的！”

宫弄月微微眯起了眼睛，好一会儿都不说话。然后直视着慕樱雪的眼睛问道：“小雪，这真是你所求？”

慕樱雪避开他的视线，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些不安，但一想到轩辕尘那张脸，她的心就一寸寸往下沉，然后她抬起头来，正视着他的眼睛：“是。”

是，除了他，我别无选择。也不能选择。

那是我前世的债，生来的锁。

轩辕烈也不说话，只任由他们师徒在底下看起来暗流汹涌的互动。
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之后，宫弄月叹息一般转过了头去，不再看慕樱雪，然后对着那抱琴太监所在的位置一伸手。“琴。”

他没有和轩辕烈多说什么，坐下就抚琴。白袍无风自动，看起来有些忘我，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有些失态。

轩辕烈的视线在宫弄月和慕樱雪之间流转了一阵之后，就忽然变得玩味儿起来——呵，今日不仅有好音，有好舞，还有好戏，当真不虚此行！

琴音响了一阵，缠绵悱恻的前奏之后，就开始铮铮有声，音色也变得有力道起来。

众人都陶醉在这个声音中。然而，这时候罗玉婷却替慕樱雪捏了一把汗，以曲伴舞，多半是以舞为重，曲为轻的。若是舞技不够，就很容易被音色比下去。眼下慕樱雪请来这人音色如此浓墨重彩，她到底该怎么压下去呢……

慕樱雪就是这个时候动起来的。足尖一点，直接就旋身到了包围圈的中央。她的手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很长的枚红色飘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