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你在这里。”
简简单单五个字,轻得像一阵风,却重逾千钧,落在林羡心底,掀起汹涌波澜。
“蝶境清冷万古,无悲无喜,无牵无挂,我独活千万年,从不懂何为畏惧,何为不舍。”蚀月缓缓开口,眼底漫开浅淡的怅然与温柔,“可那日血月悬空,上古蛊神的杀机锁定你时,我第一次感到恐慌。我不怕神格碎裂,不怕神魂俱灭,我只怕,失去你。”
神明本无心,偏爱起于遇见。
一念动心,万劫不顾;一眼沉沦,甘愿折神。
林羡心口骤然一紧,鼻尖微酸。
他背负前世万蛊噬心的血海深仇,带着满心戾气与恨意重生归来,本打算步步为营,算尽仇人,孑然一身走完余生,从不奢望温情与偏爱。
却不曾想,会在迷雾重重的苗疆吊脚楼里,遇见一位清冷神明,将世间独一份的偏爱,尽数予他。
“我不值得你如此。”林羡低声道。
“于世人而言,你寻常普通,满身戾气,爱恨分明,杀伐果断,从不是什么良善之人。”蚀月抬眸,认真凝视着他,“可于我而言,你是荒芜岁月里唯一的光,是永夜蝶境之外,唯一的人间。世间万千,皆不及你眉眼分毫。”
人神殊途,天道相悖,宿命相克。
可爱意从来不分种族,不分尊卑,不分神凡。
神明可以坠入凡尘,凡人亦可揽月入怀,跨越宿命鸿沟,对抗天地规则,只为相守一生。
蚀月缓缓倾身,额头轻轻抵在林羡的肩头,呼吸浅浅,卸下所有防备与神明的高傲,全然依赖地靠在他怀中。
破碎的神格依旧隐隐作痛,可这份来自人间的温暖怀抱,足以抚平所有伤痛与孤寂。
林羡僵了一瞬,随即缓缓抬手,轻轻揽住他单薄的脊背,动作温柔又珍重。
漫天银蝶缓缓落在二人肩头、发间,银光交织,月色温柔,秘境灵泉潺潺作响,草木轻摇,万物归于平和。
“等你痊愈,我们便离开秘境。”林羡轻声开口,规划着往后的岁月,“不必再理会神权纷争,不必再背负苗疆枷锁。我们可以逛遍苗疆七十二寨,去逛热闹的蛊市,去看落花洞的月色,去吃巷口永远温热的糖炒栗子。”
蚀月埋在他肩头,轻轻应声:“好。”
“往后乱世不再,仇恨了结,前世的债尽数清算,往后余生,只剩安稳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不必再做冷漠孤高的蚀月神,只做我一人的药郎,我的蚀月,就够了。”
蚀月微微抬头,眼尾那道与生俱来的银蝶纹路,在月色下泛着浅浅柔光,染上淡淡的绯红。他轻轻啄吻了一下林羡的颈侧,动作青涩又虔诚,是独属于神明的笨拙告白。
“只为你一人而在。”
秘境深处,温情缱绻。
外界,苗疆大地正在有条不紊地重建。断壁残垣被逐一清理,受损的蛊阵重新修缮,流离失所的寨民回归家园,各家各户升起袅袅炊烟,久违的烟火气铺满整片山川。
巫蛊世家俯首认错,立下血誓永守善道;域外蛊师势力彻底清缴,边境防线加固完善;所有邪蛊禁术统一焚毁,苗疆恢复古老平和的秩序。
仇恨落幕,战乱平息,万物新生。
而秘境之中,一人一神,一蝶一月,相守相伴。
神明褪去神冠,放下万古孤寒;凡人放下仇恨,拥抱人间温柔。
银蝶栖身,月色漫怀,神心归凡,岁月绵长。
往后山高水远,烟火寻常,朝朝暮暮,岁岁年年,永不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