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少哲的话音刚落,其他几位宿老也纷纷开口,七嘴八舌地附和着,劝说玄子不要自裁。
声音此起彼伏,有的语重心长,有的急切恳切,场面一时间热闹得像集市。
玄子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下来,手臂缓缓放下,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终于找到了支撑。
穆恩松开右手,那只枯瘦的手缩回躺椅的扶手上。
他看着玄子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:“玄子,你可知错?”
“我知错。”玄子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愧疚与悔恨,“若非我玩忽职守,嘴馋贪吃,也不会使五名学员因我而死。老夫……对不起那些孩子,对不起学院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。
穆恩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,嘴唇微微颤抖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饕餮神牛,顶级兽武魂,天赋卓绝,师兄亲手将玄子从无数弟子中挑选出来,带在身边悉心教导。
可随着时间推移,这个曾经师兄的得意门生越来越让他失望。
若年轻一代已然成长起来,可以独当一面,他今日绝不会留情,代替已经死去的师兄,一掌废了玄子的修为也不可惜。
可如今——贝贝虽然是他的曾孙,天赋也不错,但感情上过不去,难堪大任。
乐萱天赋极高,但碍于心性和对贝贝那份放不下的感情,也无法接替他的位置。
玄子更是不堪入目,他这个海神阁阁主若是一撒手,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历代阁主?
穆恩强压下内心的怒火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那团火烧得他嗓子发干。
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“既然你认错,那便打你三拳,以作惩戒。”
玄子抬起头,对上穆恩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不敢多嘴,也不敢辩解,乖乖站在原地,垂着双手,像一头等待被屠宰的老牛。
言少哲本还想上前劝说,刚迈出一步,就被穆恩一个满含怒意的眼神逼了回来。
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——再多说一个字,连你一起打。
言少哲后背一凉,把嘴闭上了。
穆恩抬起右手,拳上凝聚出光明属性的魂力,金色的光芒在枯瘦的拳头上跳动,像一团被压缩的太阳。
玄子下意识想要运转魂力抵挡,却发现体内空空荡荡——自己的魂力不知何时已被穆老封印,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第一拳重重砸在玄子的胸口。
那拳头瘦小干枯,打在身上却像被十万年魂兽正面撞击。
玄子闷哼一声,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,脸色煞白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的身体弯下去,几乎要将头埋进地里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呻吟。
第二拳接踵而至。
穆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带着金色的残影,狠狠砸在玄子的脸上。
拳面与颧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,玄子的头猛地偏向一侧,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飞溅出来。
他踉跄了两步,勉强站稳,右眼眶已经肿了起来,青紫色的淤血从眼睑蔓延到太阳穴,和另一侧满是皱纹的眼皮形成了鲜明对比,看起来像只挨了揍的熊猫。
穆恩的右拳第三次抬起。
这一次,金色的光芒不再是安静地跳动,而是像火山喷发般爆涌而出,炽烈的光明之力裹挟着天威般的精神威压,从那个枯瘦的拳头上扩散开来。
那股威压让周围的宿老们都感到一阵窒息,言少哲脸色大变。
“老师,不可啊!”
言少哲作为穆老的弟子,一眼就认出这是老师的自创魂技——君临天下。
那是穆老压箱底的绝学,一拳下去,饶是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也扛不住。
穆老这是要动真格的了?
他连忙出声想要阻止,声音都变了调。
玄子面对这一拳,心中生不出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念头。
君临天下的精神威压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,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。
他闭上眼睛,过往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浮现——年轻时跟随穆老修习的画面,带队猎杀魂兽的意气风发,那些死在他疏忽下的学员们的面孔,一个接一个地闪过。
那一拳终究没有落下。
穆恩的手悬在玄子面门前三寸处,拳上的金光渐渐收敛,精神威压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收手,转身回到主位上坐下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老了没力气,是在忍——忍着不把这一拳打出去。
“玄子,玩忽职守致六名学员身亡,对学院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。”
穆恩的语气恢复了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,“禁酒肉一年。这两拳便是教训。若是再有下次,第三拳,老夫不会留手。”
玄子点了点头,没有说多余的话。
在穆恩的示意下,他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,右眼眶的青紫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低着头,没有看任何人。
“琳儿,姚浩轩、公羊墨、西西、陈子锋四人背后的家族,你去一趟。”
穆恩的目光落在仙琳儿身上,“表达学院的歉意和赔偿。该给的一个子不能少,不该给的也多给一些。
孩子的命没了,家族断了指望,钱、资源不能换回他们的命,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多多,和菜头之死,是魂导系的巨大损失。”
穆恩转向魂导系院长,声音放缓了几分,“帆羽那边,你好好劝劝。他教出来的学生,还没真正走上赛场就没了,他心里不好受。多给些补偿,让他知道学院不会亏待他。”
“少哲,戴钥衡之事,你去和戴公爵商议。”
穆恩的目光最后落在言少哲身上,“白虎公爵府的儿子断了一条手臂,这件事不可能轻易揭过去。
你去谈,姿态放低一些,该赔礼赔礼,该赔偿赔偿。咱们理亏在先,就别端着架子了。”
被点到名的三人站起身来,齐声应道: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