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这些豺狼恶兽,是绝对无法得偿所愿的,我们会像一块顽石,狠狠地崩掉他们那一口獠牙!”
话音落下,城墙上顿时响起了一连片的欢呼。
作为靠近梅梅尔边境的,唯一的一座倖免於难的小镇,汉斯这个执行官,已经带领他们取得了无数场胜利,不管是溃兵,立陶宛边境贵族,还是更加凶恶的韃靼人..
他们坚信,这次也会是同样的结果。
对面小山坡上的敌人,突然吹响了號角,他们如同潮水般倾泻了下来,但在即將衝锋到城墙之前的“一箭之地”时,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,宛如分流的潮水,向两面撤去。
这不禁使得城墙上的守军们,刚刚提起的心气,瞬间泄掉了大半。
“他们这是在做什么”
汉斯皱起眉。
可惜心底就算有再多的疑惑,也无从对旁人说起。
如今,普劳施瓦伦的人们,都已將他视作了军神,可实际上,他甚至连一名贵族都不是,能够得到小镇居民们的认同,被推举为执行官,还是因为他在从商时,收购了顶旧式巨盔,也就是他怀抱的这顶。
通过这顶巨盔,他偽作条顿骑士的私生子后裔一实际上但凡是聪明人就会知道,骑士团有资格佩戴这种装饰有飞翼的巨盔的,至少也是一名指挥官一级的大人物,甚至有可能躋身於五人委员会。
这样的大贵族,就算是私生子,也至少会落一个骑士,或是低等贵族的名头,不至於沦落为小镇商贾。
他只是个骗子。
所谓的军事韜略,都是从吟游诗人口中听来的。
可谁曾想就是他这个骗子,硬是带著普劳施瓦伦的人,屡次三番击败了入侵者,接纳了数百名难民,修建起了脚下的这座石墙,甚至还在墙內开垦出了大片的田地,將普劳施瓦伦这座小镇建设成了一座世外桃源!
但也就仅此而已了,汉斯不止一次地感觉到了力不从心,可人们的期望和敬爱,使得每当他准备说出实情,卸下重担的时候,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这些鲁塞尼亚杂种怕了,他们肯定是想拖垮我们的精神,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耗上了,吃住都在城墙上,我就不信他们能耗得过咱们!”
汉斯大声叫嚷道。
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,单是他的声音,就足以使城墙上的民兵们感到心安了。
外面的哥萨克骑兵们,来回数次佯攻,最近时甚至还张开骑弓,朝著城头射出了一阵软绵绵的箭雨,可对居高临下的城镇民兵们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。
没有攻城器械,他们根本逾越不了这座高墙。
久而久之,城头的守军们,也渐渐懈怠了。
虽说普劳施瓦伦被建设成了一片世外桃源,可失去了小镇外面的土地,又接纳了许多难民,小镇內部的土地也已变得越来越紧张一许多必须要通过商队,从外界获取的资源,也逐渐消耗殆尽。
这就导致普劳施瓦伦根本负担不起全职士兵的消耗,所有城镇民兵,修行呼吸法的加起来也就不到三分之一,且日常都需要参加劳作,在这场耐力的比拼当中,很快就落入了下风。
有些民兵,更是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。
汉斯见状,心头不禁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,可城头上灯火通明,远处的敌人,在火把照耀下,也是影影绰绰,就算抱著武器在城头小憩一会儿,想来他们也不可能在这多人眼皮子底下,耍出什么花招吧
在这样的念头中,汉斯下达了“所有人交替休息”的命令。
汉斯自己没休息,儘管他也感觉到了疲惫。
坐在垛墙后面,他不自觉地就想要闭上双眼,每一次闭眼,又都会猝然惊醒,几次往復,他乾脆便站起身子,在城头上巡视了起来。
敌人仍旧没有异状,他们的营地异常安静,只有时而响起的马鸣声,仿佛所有人都已睡下了。
如果不是担心这是敌人设下的陷阱,汉斯甚至都打算带著一队人马,悄悄出城,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给这些毫不设防的敌人来一场突袭了。
“不过是一群鲁塞尼亚杂种,比他们更凶悍的韃靼人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將,我也是太过高看他们了。”
汉斯安慰著自己,心情放鬆之下,很快就感觉上下眼皮合拢在了一起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汉斯被一阵激烈的喊杀声惊醒,他猛然睁开眼,看向对面的营地那里依旧静悄悄的,甚至能够看到马厩边上,拴著的百余匹坐骑。
但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的,而是从后面!
“敌人杀进来了!”
有城镇民兵茫然地大喊道:“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进来的”
如果汉斯不是一个假冒的骑士团后裔的话,如果他从吟游诗人口中听说过哥萨克人的作战风格的话,就会知晓,名为哥萨克的生活在第聂伯河畔的自由民们,跟韃靼游牧民有一个显著的区別。
那就是,他们虽然常被描述为跟韃靼人类似的游牧社群,但实际上,他们是一个定居民族——这些哥萨克们的来源,大多是从波兰和立陶宛农奴制度下,逃亡的农奴。
他们生活在第聂伯河下游,普里皮亚季沼泽和涅曼河流域的“无人区”—这里遍布河流、湖泊、沼泽和芦苇盪,根本不適合骑兵活动,却是船只的天堂。
因此,相较於骑兵突袭。
哥萨克们更擅长的是使用一种便於製造,或是携带的“独木舟”“柳条船”和木筏,从水面上接近敌人。
一些大胆的哥萨克聚落,甚至会驾驶小舟,顺流驶入黑海,劫掠黑海沿岸村庄!
连黑海都敢征服,更別提普劳施瓦伦三面环绕的沼泽地了。
韃靼人无法逾越的天堑,正是这些哥萨克们眼中的平地。
眼下,城內喊杀声震耳欲聋,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,汉斯看著火把照耀下,一张张惊恐,愤怒,慌张的表情,他张了张嘴,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难道要放这些民兵们,去跟那些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鲁塞尼亚群狼们廝杀吗
失去了城墙作为依託,他们又有多少人能够活到战爭结束
还有自己...
他只是一个骗子,第一次行骗时,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性命的权益之举,他真的有能力带领这些民兵们,战胜这群连数目都是未知的,专门从事廝杀行当的佣兵吗
“汉斯大人,下命令吧,那边是我家的方向啊!”
有人痛哭道。
“跟他们拼了,大不了一死!”
汉斯不再犹豫,他从城头取下了一支火把,高喊道:“所有人听我命令,跟这些鲁塞尼亚来的豺狼们拼了!假如上帝註定要普劳施瓦伦於今日灭亡,那我们也要拉著这些畜生们共赴地狱!”
就在这时。
城头
火光映照当中,一面醒目的,白底黑十字旗帜,仿佛一颗炮弹般,募然闯入了汉斯的眼帘。
紧隨入耳的,是一道清脆的女声:“打开城门,我们是骑士团的援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