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压在他腿边,排气管滋滋冒著灼人的白气。
他没喊一句疼,更没看一眼自己流血的腿。
他的第一反应,是发了疯一样扑向车尾那面寻人旗。
旗子被泥水打烂了,铁丝崩脱,走失孩子的照片被厚厚的污泥完全覆盖。
江辞伸出冻得僵硬发抖的手,想用袖子去擦。
可迷彩袖子上全烂泥,越擦越脏。
下一秒,他直接跪在泥里,用粗糙的手掌护住照片。
雨水顺著他沾满泥沙的鼻樑淌下。
仿佛怀里护著的,是这世上唯一的活路。
监视器后,李谦屏住呼吸。
他忘了喊卡,忘了这是在演戏。
因为画面里的雷泽宽没有痛哭。
他只是抠乾净照片,確认孩子的脸还在,才缓缓转头,盯向倒在泥里的摩托。
那是他还要跑十五年的路,绝不能断。
江辞撑著烂泥,强行起身。
第一次,膝盖滑脱,整个人再次重重摔进污水坑。
第二次,他攥住车把,脱力的手腕一软,摩托刚起半寸又砸下。
第三次,他死咬著后槽牙,肩膀顶住油箱,用后背硬生生把车顶了起来!
泥水狂溅。
破摩托终於直立。
车灯歪斜,寻人旗破败,人也瘸了。
但都还立著。
烂尾楼里,代拍们的呼吸凝滯。相机还举著,手却抖成了筛子。
她们拍过太多偶像在海绵垫上假摔,拍过无数破层皮就全网心疼的热搜。
可她们这辈子没见过,一个演员,在暴雨泥潭里这样不要命地死摔。
镜头里,那个瘸著腿的男人,推著歪斜的摩托,一步一步陷进泥沼,向黑夜深处走去。
背影残破,却硬骨錚錚。
李谦深吸一口气。
“卡——!过了!!”
这个字刚落,孙洲和医疗组疯了一样衝进暴雨。
“江辞!快!扶人!”
江辞鬆开车把的瞬间,身体脱力一晃。
孙洲一把接住他,低头一看,头皮炸裂。
江辞的小腿皮肉翻卷,泥沙混著触目惊心的血水直往下淌。
更可怕的是排气管边缘,已经烫起了一串水泡!
“別乱动!生理盐水冲洗!”医疗组倒吸凉气。
孙洲心疼得声音全变了调:“我就知道你要出事!你俩签的这叫停战协议吗这特么是单方面虐杀!”
江辞艰难地吐掉嘴里的泥水。
“別嚎了。”江辞扯了下嘴角,“我怕你这杀猪嗓,抢了我的男主光环。”
孙洲眼泪都被气回去了,死咬著牙不说话。
李谦大步奔过来,雨水顺著下巴滴落。他攥著对讲机,嘴唇直哆嗦。
江辞抬头看著他。
他喘著极粗的气。
“导演。刚才摔下时……够绝望吗”
李谦定定地站在暴雨中。
监视器上的最后一帧,雷泽宽推著破摩托走向黑夜的画面,刻进了他的骨髓。
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发颤:“够了。太够了。”
江辞终於点了点头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整个人瘫靠在摺叠椅上,面无人色,冻得发青的嘴唇却还惦记著玩梗:
“那行……这医药费,必须记剧组帐上。”
孙洲双眼通红,双手发著颤去处理他流血的腿,气得直吼:“记!不仅记医药费,我还要给你报个顶配全身检查加脑科复查!”
江辞缓缓闭上眼。
胸口剧烈起伏间,他的声音极轻,几乎被倾盆大雨吞没,却像惊雷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“脑科不用。”
“这场戏……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