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辞说完这句话。
电话那头喇叭声依旧刺耳,“清仓大甩卖,十块钱三双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”。
接著是一阵变粗的呼吸声。
“哥们儿,诈骗电话打错地儿了吧”
李谦嗓子发紧,透著不耐烦,“我正忙著出摊,没功夫閒扯。谁让你打的赵凯”
江辞后背离开红砖墙。
江辞踢开脚边一颗碎石,“赵凯谁啊欠你摊位费了你要觉得我是骗子,现在出门左拐去下个国家反诈app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散漫,“不过《失孤》这本子,除了我这个愿意往脸上抹黑泥的冤大头,圈子里估计找不出第二个头铁的。”
过了这村,你只能去天桥底下雇群演了。”
电话那头猛地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
“江……江老师”李谦的声音哆嗦著磕巴,“真……真的是您”
清晰的吞咽口水声顺著电波传过来。
“我在京城,隨时有空!”李谦语速极快,“不,我去找您!您在哪儿我今晚就买站票过去!”
江辞没接这茬。他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。
“下个月金鸡奖,我回京城。到时候联繫你。”
江辞吐字清晰,不留半点商量余地,“你等我电话就行。”
话语权拿死,没给对方留任何討价还价的门缝。
“好,好!我等!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,我保证不漏一个字!”
嘟。江辞按下掛断键,手机揣回卫衣兜里。
转身推开厨房旧纱门。
“妈,我定下来了。”
江妈妈扯过抹布,把案板上的內臟残渣捋进垃圾桶。
“嗯。知道了。”她隨手把菜刀扔进水槽,“把碗洗了。”
江辞没废话,捲起卫衣袖子拧开水龙头。
母子俩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白色泡沫打著转,吸进下水道。
夜幕降下,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星火传媒顶层会议室。
孙洲在键盘上敲击。
他一口气拨出六个电话,华艺、企鹅、光线的资深製片人被他问了个遍,回復像统一发配的公关稿。
“没听过。孙洲,你们老板现在是百亿票房影帝,別瞎接野鸡本子,爱惜点羽毛行不行”
孙洲烦躁地扒拉著头髮。
辞哥到底发什么疯放著企鹅两个小目標的古偶ip不签,华艺白给的原始股不要,非查一个业內查无此人的素人导演
还特意要国內最顶级的特效化妆团队做“老化方案”
这他妈什么地狱开局
孙洲咬著后槽牙,点开微信,在几个影视製片群和北电校友群里连发了十几个大额红包,打听李谦的底细。
半小时后,几张截图和履歷匯总传到了他的手机上。
照片里的男人留著胡茬,瘦得两颊凹陷,背景是北电红砖墙。
学歷: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。履歷断层从五年前开始。
整整五年,没有任何院线电影或网剧参与记录。
再点开李谦的微博一看日常分享,孙洲麻了。
“饿了么平台眾包骑手”。
“星光红白喜事一条龙婚庆摄像”。
“京城建工第七项目部安全宣传片临时工”。
一个正经科班出身的导演,跑外卖,拍了葬礼和婚礼!
孙洲端起冷美式灌了一大口,胃里泛酸。
他又从同行的聊天记录里扒出了一长串红色的“退回”邮件截图,全砸在屏幕上。
退回。退回。退回。整整三十七次。
投递剧本:《失孤》。
最新一次,是企鹅影业內部审核部的批註:“题材压抑,男主是五十多岁脏老头农民。
无商业卖点,投资回报率纯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