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过来,道了声“劳烦”,夹了一筷子酸菜粉条,慢慢嚼著。
“省城那边文会开得还好”王满银率先开口,语气一如往日在柳岔公社相处时那般平淡端正,不带半分多余情绪。
杜丽丽在他边上落座,双手轻搭桌沿,眉眼间仍留著几分赴会归来的意气。
“都挺好的,见到不少知名前辈,彼此聊了许多写作上的心得。临走时,省报总编特意单独找我谈了话。”
她顿了顿,身子再向王满银肩边靠了嵓:“总编说,我扎根乡土写人事,路子走得正,文字也有底气。
如今省內年轻作者里,像这样沉下心描摹乡间生活的並不多。他盼我能守住这份本心,继续往深处挖,多写咱陕北的风土、寻常百姓的日子。
还说省报文艺版会常给我留版面,希望我往后多出佳作,不光在省內站稳脚跟,將来还要往更高处走。”
说到这里,她抬眼望向王满银,目光里掺著感念与繾綣:
“旁人都夸我的文字,可我心里明白,若不是你当初一步步提点引路,我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。总编寄予的厚望,於我而言,也是想做出些样子,不辜负你当初的一番苦心。”
屋內灯光昏黄,饭菜的热气裊裊升起。王满银听著她的话,闻著她身上的香气,神色有些凛然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他能听出总编对她的看重,也清楚这份期许分量不轻,是实打实的前途摆在眼前。可看著对面女子灼灼的眼神,那份绕不开的情意又扑面而来,他心头的警惕再次绷紧。
他缓声接话,依旧维持著前辈的姿態:“总编眼光准,也是你自己肯下苦功。有这样的平台和期许,是好事。往后只管潜心写东西,把心思都放在笔墨上,才不算辜负这份机会。”
话语落点刻意落在事业前程上,悄悄避开她话里藏著的情意,界限依旧划得清晰分明。
杜丽丽听著这话,眼里的光又柔腻了几分,声音也更媚了:“要是没有您,我走不到今天。这段日子在省城,时常想起您当初教我的那些道理。每走一步,都记著。”
王满银没接这茬,低头喝了一口酒,眼皮不抬。
“丽丽,今天我过来,也是想跟你把话彻底说开。”他说话不急,一字一句,像在办公室里谈工作,“你是聪明人,不该再糊涂。”
杜丽丽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。
“原西这地方,巴掌大,人与人之间,閒话传得最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