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次出行,又是临时之举,人手不够。
一行人便沿着西市主街往前走。
长孙冲一边走一边侧头跟李世民低声说着话。
大约是汇报些朝廷的近况。
小兕子一路兴奋得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时不时回头冲萧长枫嚷嚷。
“锅锅快点!火浣布在等窝们!“
长孙娉婷见小兕子活泼欢脱,胆子也大了起来。
她凑到小兕子旁边小声问。
“表妹,你几岁啦?“
“窝快三岁啦!尼呢?“
小兕子仰着脑袋打量这个比她高半头的小姐姐。
“我今年十岁了。”
长孙娉婷抿嘴笑了笑。
“听说西域的胡人会把布扔进火里烧,烧完布还是好好的,特别神奇。”
小兕子立刻把萧长枫的手松开了。
她转而抓住了长孙娉婷的手。
“那咱们快快走!“
两个小姑娘便手牵着手一溜小跑窜到了队伍最前面,把萧长枫和李丽质落在了后面。
萧长枫看着小兕子撒欢的背影,无奈地笑了笑。
李丽质走在他身侧,隔着羃?的薄纱轻声说道。
“兕子就是这样,遇着新鲜事情便什么都顾不上了。”
萧长枫笑着摇头:“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说话间已经到了服装行。
西市的服装行集中了好几家卖布匹成衣的铺子。
此时其中一家铺子门口的空地上挤满了人,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那些人正对着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木台子指指点点。
一个穿着窄袖胡袍的西域汉子在火盆旁边。
他手里夹着一块灰白色的布料。
“看好了看好了!“
那胡商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高声吆喝着。
“此物产自西域山中,以石中取丝织成,入火不燃,遇火不焦!”
“今儿个便给各位开开眼界!”
台下的观众齐齐屏住了呼吸。
胡商一边说着,右手一扬,那块灰白色的布料被抖开,然后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炭火盆里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
有几个胆小的小娘子还捂住了眼睛。
只见那块布料落入炭火之后并未燃烧。
反而在红通通的炭火里安静地躺着,连一缕烟都没冒出来。
胡商拿一把长柄铁钳把布料夹出来,抖了抖上面的炭灰,那布料依旧完整无损,只是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。
胡商又叫人端了一盆清水来,把布料浸进去揉搓了几下。
他再拎出来时,方才沾上的炭灰尽数脱落,布料恢复了原来的灰白色。
有个小孩大胆地摸上去。
布料却只是微微发烫,甚至更洁白了。
“好!!!”
“布上的脏污果然消失了!”
“这什么料子?石头里织出来的?”
“是老鼠皮身上皮毛做出来的!”
“这布怎么卖?”
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。
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小兕子踮着脚尖拼命往里张望,嘴里嚷嚷着。
“窝看到了!”
“布布真的咩有烧坏~”
长孙聘婷拉着她的手挤到了人群最前面。
两个小姑娘蹲在火盆边上。
她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胡商手里的布。
萧长枫站在后面,看着那灰白色的布料。
这东西大约就是石棉纤维制成的织物。
在后世不算稀奇。
但在古代,应该确是稀罕之物。
《汤子·列问》里便提到过“火浣之布,垢则投火,出火振之,洁如新”的说法。
萧长枫倒是没想到今日能在西市亲眼见到这种表演。
这石棉好像还是世界卫生组织认定的一级致癌物。
还是少接触为好。
李世民低声对萧长枫道:
“几匹火浣布能换一匹上等的好马。”
“其实也就是稀罕个玩法,真做成衣服穿着又硬又扎人。”
他捻了捻胡须,评价了一句
“中看不中用。”
萧长枫笑着点头:
“二叔说得是,只是看看新奇。”
小兕子看完了火浣布表演,心满意足地跑回萧长枫身边,小手抓着他的袍角不放。
“锅锅,窝看完了!那个布真的不会烧坏!”
“火在它身上跳舞它都不怕!”
她兴奋得语速飞快,小脸红扑扑的
火浣布的表演又持续了好一会儿。
胡商又拿出几块不同的样品一一烧给众人看。
台下的人群越聚越多,惊叹声此起彼伏。
长孙皇后抬头看了看天色,转头对李世民轻声道。
“二郎,时辰不早了,该回宫了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,看了看被萧长枫牵着小手打哈欠的小兕子。
他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站立的大女儿,扬手冲长孙冲挥了挥。
“时候不早了,你也早些带你妹妹回去。”
长孙冲会意地躬身行礼。
“侄儿告退,姑父、姑母慢走。”
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好,路上仔细些。”
长孙冲应了,然后目光落在李丽质身上。
他微微顿了一顿,语气带着歉意。
“表妹安好,婚约一事,冲已经放下了。”
他说得坦荡磊落,既没有纠缠,也没有怨怼。
这份坦然让萧长枫在一旁看了,心里暗暗点了点头。
长孙冲果然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。
不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喜欢这个侄子。
李丽质隔着薄纱微微颔首。
“表兄珍重。”
长孙冲便不再多留,朝众人拱了拱手。
他带着妹妹翻身上马,立刻折返回去。
李世民目送他消失在街角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冲儿是个好孩子。”
他转头看了李丽质一眼。
见爱女神色如常,李世民便彻底放下了心。
他大手一挥。
“走,回宫!”
马车重新驶动,辚辚地朝皇城方向驶去。
逛了大半日,谁都累了。
小兕子最先撑不住,靠在萧长枫的怀里,脑袋一点一点的,小嘴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火浣布。
李世民坐在长孙皇后旁边,面具摘下来拿在手里,脑袋微微歪向车窗方向,呼吸平稳绵长,居然也睡了过去。
堂堂大唐天子,逛了半天街一样累得不行。
萧长枫见状,当即也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小憩。
早上起的很早,没睡够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