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,哈哈一笑:“贤侄好眼力!永兴坊是金吾卫署衙所在。”
“长安城巡街的、夜间宵禁的、坊门启闭的,都归他们管。”
他指了指坊墙边几个正在列队行走的军士。
“你看那些人,穿着青色圆领袍、便是金吾卫的巡街武侯。”
萧长枫顺着看去,果然见几个军士正列队走过,脚步齐整,甲胄铿锵。
他知道唐代的夜禁制度极严,过了夜禁时辰还在街上行走的,被金吾卫抓住便是笞刑。
这些看上去平凡无奇的巡街武侯,背后是整个长安城严密的治安体系。
马车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路边渐渐热闹起来。
商铺比方才密集了,行人也多了起来,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,有牵着驴驮着布匹的行商。
还有几个剃着光头、穿着黄色袈裟的僧人捧着钵盂从旁边经过。
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萧长枫一看,就知道,应该是东市到了。
初唐的长安城,繁华已有气象,但远没有开元盛世那番景象。
如今的行人的衣着以素色为主,即使是胡商也穿得比后世画册里简朴许多。
小兕子一眼便看到路边一处热闹的摊肆。
一架松木蒸笼叠了三层高,白腾腾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,蒸笼旁边竖着一面青布旗子。
旗上用朱砂写着“金豆蒸饼”四个大字。
旗子旁边,一个系着围裙的胖师傅正掀开最上层的笼屉盖。
“耶耶!”
小兕子猛地回头,小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。
“介个!介个!窝想吃介个!”
她指着窗外的金豆蒸饼肆,整个人恨不得从车窗里翻出去。
萧长枫被她那股子馋劲儿逗笑了,转头看向李世民。
“二叔,既然兕子想尝尝,咱们下去坐坐?”
李世民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那家蒸饼肆,也笑了:“行,这家店,我以前路过几次,倒是没尝过。”
他转头叮嘱众人:“不过咱们是微服出来,到了外面注意称呼。”
长孙皇后温声应了,从袖中取出一方轻纱羃?,动作优雅地覆在头上。
羃?是唐代贵族女子出行时用来遮蔽面容的帷帽。
一圈薄纱从帽檐垂下来,刚过肩膀,将面容遮得影影绰绰。
这玩意,既能挡风沙、粉尘,也免了被贵妇可能会被窥视的烦扰。
毕竟,在古代,女子不能抛头露面!
李丽质也默默取出一顶浅碧色的羃?戴上,薄纱垂落,将她那副清丽的眉眼笼在了一层朦胧之后。
萧长枫看着她们母女俩的动作,又看了看李世民从袖中掏出一只半面铜面具扣在脸上,忍不住在心里感慨。
当皇帝皇后出门真不容易,吃个蒸饼都跟搞地下工作似的。
他自己倒不用戴什么,长安城里没人认得他,这副面孔反而是最安全的一张通行证。
小兕子什么也没戴。
她年纪太小。
小孩子出街不用遮面,再说她那张白嫩嫩圆滚滚的小脸,就算遮住了路人也要多看两眼。
马车缓缓停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。
内侍跳下来搭好脚踏,李世民率先跳下车,整了整面具,转身扶长孙皇后下来。
李丽质自己踩着脚踏下车,然后回身去接小兕子。
小兕子等不及,直接从车门口‘嗖’地往下一蹦,被萧长枫眼疾手快一把捞住,稳稳放在地上。
“锅锅好厉害!”
她仰头夸了一句,然后转身撒腿就往前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