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被这一戳,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,看见是小女儿,嘴角咧出一个傻乎乎的笑。
“兕子乖,耶耶给你买糖葫芦吃......”
“耶耶还说没醉!”
小兕子立刻抓住把柄。
李世民没听见似的,又闭上了眼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带着轻微的鼾声。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阿柔很快端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回来。
长孙皇后接过碗,用瓷勺轻轻搅了搅,吹了吹热气,然后扶着李世民的肩膀让他半靠在凭几上,轻声唤道。
“二郎,醒醒,把醒酒汤喝了再睡。”
李世民哼哼唧唧地不肯睁眼,把脑袋往旁边一偏,含含糊糊地拒绝:“不喝,苦......”
长孙皇后也不恼,耐心地端着碗又凑近了些。
“不苦的,我让人加了蜜饯,甜的,你喝一口,就不难受了。”
“不要......”
李世民嘟囔着,手还挥了一下,差点把汤碗打翻。
幸好李丽质眼疾手快从旁边托了一把,稳稳扶住了碗底。
小兕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灵机一动。
她凑到李世民耳边,用她那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大声说。
“耶耶!锅锅要肥去了~”
一听这话,李世民猛地睁开眼,腰杆一挺就要坐起来。
“别走!”
满殿人都愣住了。
长孙皇后笑得手抖,差点把汤洒出来。
萧长枫捂着脸忍笑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连旁边侍立的宫人们都低着头,双肩剧烈颤动。
李世民揉了揉眼睛,看到只有长孙皇后手里的那碗醒酒汤和萧长枫忍笑的脸,这才意识到被自家闺女骗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板起脸教训两句,可酒劲儿上来了,脑子转不动,嘴唇翕动了两下,最终只挤出一句。
“兕子,你学坏了......”
然后,李世民认命地接过汤碗,老老实实仰头喝完,末了把碗往长孙皇后手里一递,含含糊糊说了句。
“观音婢,我先歇会儿......”
“你招待一下小郎君。”
醒酒汤不是立马就有效果的。
李世民闭上了眼睛。
长孙皇后低头抬起头,目光含笑地看向萧长枫:“贤侄,今日让你见笑了。”
萧长枫笑道:“二叔这是性情中人。”
堂堂大唐天子,千百年后史书上被称作“天可汗”的一代英主,此刻却因为几杯茅台醉成这样。
这副模样,当真是史书上绝无记载的画面。
长孙皇后才直起身来,朝萧长枫温声道。
“贤侄,二郎这一睡怕是要好一会儿。咱们别干等着,你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。”
萧长枫应了一声,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桌上那盘槐叶冷淘搁了这会儿,碧绿的面条依然爽利,面上浇豆豉汁微微沁入了面身,颜色更深了些,香气却更浓郁了。
萧长枫拿起玉筷,挑了一箸送入口中。
面条滑韧劲道,带着槐叶特有的草木清香。
他细细嚼了咽下,心里暗暗赞了一句。
这唐代尚食局的手艺,当真不输后世那些米其林大厨。
“锅锅好七不?“
小兕子歪着脑袋看他,小脸上满是期待。
“好吃,兕子要不要也来一口?”
萧长枫见她眼巴巴的,便夹起一小箸面条,吹了吹凉,递到她嘴边。
小兕子“嗷呜“一口吃了下去,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几下,然后用力点头。
“好七!凉凉的!“
其实小公主已经吃过很多次了。
李丽质见状,也忍不住夹了一箸,细嚼慢咽。
约莫过了一刻钟,李世民那边终于有了动静。
他先是一个激灵睁开了眼,目光有些迷茫地转了转,似乎在分辨自己身在何处。
然后看见了旁边案几上晾着的那碗醒酒汤残底,又看见了对面萧长枫正笑着看自己。
李世民脸一红,坐直了身子,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竭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开口。
“我方才歇了这一会儿,精神好多了,那酒,确实有劲。”
小兕子立刻补刀:“耶耶尼刚才打呼噜啦!“
李世民眼皮一跳:“朕没有。”
“有!窝听见啦!鼻子哼哼的!”
小兕子学着他的模样,小鼻子一皱一皱的,学得惟妙惟肖。
李世民的脸从红转黑又转回红,最后决定彻底忽略这个话题,索性转头看向萧长枫,目光一正,语气沉了下来。
“贤侄,咱们说正事吧。”
萧长枫也敛了笑容,放下筷子,坐直了身子。
李世民拍了拍自己面前的矮案,让阿柔将案上的点心碟子撤去,腾出地方来,然后正色道。
“贤侄,你之前让兕子和丽质带来的那些东西,盐巴、镜子、风扇灯都是好东西。”
“朕这些日子反复想过了,若只是自家用着,未免太浪费了。“
他说着,双手撑在膝盖上,目光灼灼。
“贤侄,这里面有大生意。“
萧长枫点头。
他早就料到李世民会打这个主意。
长孙皇后在一旁听着,忽然插话道。
她转头看向几个内侍,“把东西拿上来吧。“
几个内侍当即把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准备的礼物拿出来。
两支老山参,参体粗如小儿手臂,通体黄褐,参纹如刻,须根完整蜿蜒。
一块羊脂白玉,巴掌大小,未经雕琢,天然呈鹅卵形,触手温润如凝脂。
玉质细腻均匀,没有一丝杂质。
大唐极重玉器,皇室用玉尤其讲究,而羊脂白玉更是上品中的上品。
寻常王公大臣得了指甲盖大小一块都要藏进库房里锁着,这块巴掌大的整料,价值无法估量。
还有两卷书法。
左边的一卷书法,正是李世民亲笔写的一首诗,落款处写有他自己的名讳。
还是飞白体。
右边则并排放着另一卷字帖,纸色微微泛黄,墨迹古拙雅致,落款处写着展子虔三字。
展子虔乃是隋代画坛巨擘,以山水人物画名动天下,唐人对其推崇备至。
他的真迹在隋唐之际已是传世之宝,到了后世更是凤毛麟角,每一幅都堪称国宝级文物。
李世民见萧长枫的目光在那卷展子虔字帖上多停留了片刻,便笑着解释道。
“展子虔是前朝大家,朕收藏了他几幅字画,这一幅是他中年所书《游春诗帖》,笔法古朴,别有意趣。”
李世民本来想送《兰亭集序》
但,思考了几天,终究还是舍不得。
这可是自己打算带进棺材的书画。
萧长枫深吸一口气,他虽然不是文物专家,但也知道展子虔真迹在后世的价值。
那是真正有市无价的东西。
他郑重地站起身来。
“二叔,这份礼太重了。“
李世民大手一挥:“不重。”
“这些不过是些金石字画,家里库房里还堆着不少呢,贤侄尽管收下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“
长孙皇后也笑着点头:“正是,贤侄若不收,我们心里反倒过意不去。“
萧长枫见夫妻二人态度诚恳,便也不再推辞,笑着拱手。
“那晚辈就厚颜收下了。”
李世民见他收得爽快,心头大石落地,整个人都松弛下来。
他往后一靠,拍了拍扶手:“好!爽快,那咱们便把这个交易的事情说得更细些。”
“你那边能带来的东西,盐巴、镜子、小风扇、玻璃杯等等,这些在大唐都很稀缺。”
“朕打算在长安东市开几间铺子,专售你带来的这些新奇物件。”
“货源归你,铺面、人手、经营归朕,利润——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