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进来的是昨天那个戴墨镜的姑娘,今天没戴墨镜,扎著高马尾,一身运动装。
“十点五十就到了,够早了吧”
“坐。”
“你推荐我吃什么”
“你口味偏什么”
“甜口的。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酒糟焗南瓜,新菜,今天第一次上。再来个糖醋小排。”
“就这俩”
“你一个人吃的话够了,不够再加。”
十分钟后,两道菜上桌。
姑娘先吃了酒糟焗南瓜。
第一块咬下去,她的咀嚼速度明显变慢。
“这外面那层脆的是什么”
“酒糟烤出来的焦壳。”
“好吃。”她又夹了一块,“甜味很特別,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。”
“南瓜自带清甜,酒糟叠加上发酵的醇甜,两种甜味对撞,反而更清爽。”
姑娘吃完整盘南瓜,又吃了大半盘糖醋小排,最后满足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老板,你这店是不是从来不外卖”
“不做。”
“为什么”
“很多菜出锅超过十五分钟,口感就全变了。外卖送到你手里最少半小时,跟你在这儿吃的,不是一个东西。”
姑娘从包里掏出手机,对准桌上的空盘拍了张照。
“我叫许晴,做生活方式博主的,粉丝不多,三十来万。我能拍你的菜吗吃完了拍空盘这种。”
“空盘隨便拍,菜端上来的时候別拍。”
“为什么”
“端上来就该吃,拍照会耽误最佳口感。”
许晴一怔,隨即失笑。
“你是我见过最霸道的餐厅老板。”
“不是霸道,是替你著想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
许晴结了帐,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下周三你开门吗”
“开,但那天有拍摄,位置可能会少。”
“拍什么”
“美食节目。”
许晴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哪个台的”
“还不知道具体播出平台,到时候再说。”
许晴没再问,推门走了。
午市在一点半结束,今天四十份菜又是全部卖光。酒糟焗南瓜作为新菜,反馈极好,二十份单独加菜的订单里,有十四份点了这道。
收摊后,林晓坐在后厨整理今天的实验记录。
他的笔记本里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,全是不同配方、火候、食材的实验数据。
手机响了,张薇打来的。
“林老板,跟您確认一下周三的流程——上午十点团队进场布机位,中午正常营业正常拍,下午两点左右开那个二十四小时的砂锅。导演说,开砂锅那段他要用三个机位同步拍,一个拍您的操作,一个拍砂锅特写,一个拍周围人的反应。”
“周围人谁”
“导演想请几位素人食客在现场观看开锅过程,吃第一口的反应最真实,最有传播力。您看行吗”
林晓盘算了一下。
“可以,但人数我来定。最多五个。”
“行,您来挑。还有个事——导演今天看了您店铺的菜品照片,想临时加一个环节。”
“什么环节”
“他想带一位美食评论家过来,现场品尝后给出专业点评。不是那种网红博主,是业內真正有分量的。”
林晓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哪位”
张薇报了一个名字。
林晓握著手机的手停顿了两秒。
那个名字他听过。
不是在网上,而是在系统商城的某个隱藏页面里,一条標註著“ss级味觉评价者”的备註后面,跟著这个人的名字。
“可以。”
掛了电话,林晓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,在两个红色標註的改良方案
“周二的鱼,不能只是八十三分。”
他看向冰箱里那两碗酒糟,拿出陈守拙后来送的那份缸底精华,拧开盖子,凑近闻了闻。
这份,比之前那碗还要浓上半个度。
一个新的念头在脑中成形。
如果……两种酒糟混合使用呢
五年糟打底,缸底精华用作点睛之笔。
林晓找出一个乾净的小碗,挖了一勺五年糟,又用筷子尖挑了黄豆大小的缸底精华,搅在一起。
顏色立刻变深,香气的结构也隨之改变。
原本五年糟的甜是主调,此刻,缸底精华那股老酱般的醇厚感,將甜味向下压了一层,让整体变得更沉稳、更厚重。
他把混合糟抹在一片生鱼肉上,静置五分钟,衝掉,直接品尝。
跟单用五年糟完全不同。
甜味退居其次,鲜味被衬托得更加突出,而缸底精华带来的那种老酒般的尾韵,在口中持续的时间更长。
林晓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配比:五年糟与缸底精华,十比一。
他放下碗,拿出手机,给陈守拙发了条简讯。
“陈师傅,您的缸底精华我尝了。周三拍摄那天做出来的成品,我给您留一块。”
十分钟后,陈守拙回了四个字。
“等你好消息。”
林晓把手机扣在桌上,转身走向冷库,拉开门,从最里面拎出一条今早刚到的鱸鱼。
这条鱼比前几条都大,接近两斤。鱼贩子说是今天整批货里品相最好的一条,专门给他留的。
他把鱼放在砧板上,拿起刀。
周二下午做拍摄版本之前,他还有整整一天时间。
足够,再跑一轮完整的实验。
这一次,三个变量同时进行——混合酒糟、鱼皮炙烤、海盐底味。
厨房的灯,重新亮起。
砧板上传来第一声清脆的刀响。